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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念頭讓他有了片刻失神, 憶起她病到神志不清時還緊緊抱著自己, 還有她脆弱的淚,軟糯的笑, 語聲繾綣地喚他三郎……
那她說再也不見自己, 是真的被傷了心,還是知道那些伎倆對自己無用,準備改換別的枝頭?
她準備換誰?那兩位圍著她大獻殷勤的侯府公子?還是有了其他人?
“殿下……殿下?”
直到被冷落許久的劉恒忍不住開口,趙崇才發(fā)覺自己竟為了這么幾句不知真假的話, 讓兩位心腹之臣一直等在外面, 將正事都耽擱了。
他背后出了些冷汗, 一定是因為自己的??!自從扳指遺失后,這病就越犯越重!
等宮里的事畢就得去趟松筠觀,用藥浴去除過旺心火,不能再為了她而亂了心神。
于是他揮手道:“孤知道了, 你先退下吧。”
劉恒忍了又忍,終是沒忍住道:“蘇娘子看著怪可憐的,不知殿下準備如何安置她……”
趙崇瞇起眼, 冷冷瞥著他道:“你很關心她?不過同乘一段路,就想著幫她謀劃了?”
劉恒被他看得寒毛都豎起來,連忙道:“沒有,不關心!臣這就退下?!?
殿外站著的袁子墨見劉恒灰溜溜地離開,忍不住小聲同謝松棠八卦:“謝相公知道那位蘇娘子是何人嗎?”
謝松棠搖頭, 聽見里面?zhèn)鲉?,便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同他一起往宣政殿走,心里卻也對這位蘇娘子多了幾分好奇。
他們今晨接到劉恒的傳信,才知道昨晚肅王在離宮時遇襲,因為去了渭河畫舫上與一位娘子相會。
幸好他們穩(wěn)住了朝臣,將此事給壓了下去,等到肅王平安無事回宮,總算是虛驚一場。
可肅王回上京三年,天下權柄在握,卻從未有女子近身,昨晚他竟會為了一名女子獨自出宮,遇襲都不忘把人帶在身邊,這可太不尋常了。
兩人都是人精一般的人物,如果能猜不出王爺和那蘇姓女子關系非同一般……
但他們知道身為朝臣,最大的美德就是不管主上閑事,因此再回到宣政殿時,全都對那位娘子緘口不言,只問殿下是否知道昨晚到底是誰策劃了這場殺局。
趙崇冷笑著道:“昨晚知道我出宮之人極少,沒想到他們在我身邊埋伏的這么深,整個瑞安宮的宮人都得徹查。還有,那些死士訓練有素,必定是早就安排好的,可見他們已經(jīng)策劃許久,只等到機會就下死手?!?
謝松棠憂慮道:“如此說來,殿下往后可要多加戒備,他們此次事敗,往后必定會更謹慎,指不定還有下一次謀劃。”
趙崇慢慢拿起桌案的一封奏折,面色陰沉地道:“孤想知道的是,平日在殿上對孤恭敬叩拜的朝臣里,究竟有多少他們的人?永和宮里那位又知不知道?”
袁子墨和謝松棠同時一怔,永和宮里住著的就是當了三年傀儡的建元帝。
而反對肅王的舊帝勢力,就是打著匡扶正統(tǒng)的旗號,要擁立小皇帝親政。
這樣的事,他們身為朝臣絕不敢多言,趙崇也不想為難他們,聲音里添了幾分冷意道:“罷了,過兩日孤親自去一趟永和宮。我這個做兄長的,也有半月未關心陛下的病情了?!?
又走到兩人面前,叮囑道:“如今朝中暗流涌動,你們兩人身在高位,需得處處留心,若有什么異動,早些報給孤知曉。”
袁子墨突然想道:“對了,昨日還發(fā)生了一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盧相公的庶子盧云,失蹤多日后,被發(fā)現(xiàn)死在南山之上,根據(jù)仵作驗尸后,推測他是在山中迷路后,被野獸撲咬致死?!?
趙崇皺起眉,他記得盧云是誰。
說起來他陰差陽錯和那女子有了糾葛,就是因為她在盧家被盧云下了藥擄走,自己恰巧救了她。
怎么才過了幾日,這人就被野獸給咬死了。
世家高門的紈绔公子,為何會獨自一人在山中迷路,還被野獸給咬死。
袁子墨見趙崇沉默不語,以為他并不關心這樣的小事,便沒再繼續(xù)說下去。
而他準備過兩日去盧家對盧正峰盡同儕之情,吊唁其亡子的事,更是不必在肅王面前提起。
待到兩人離開,趙崇又看了幾封奏章,總覺得心緒紛亂,想了想,喊了殿外守著的金吾衛(wèi)進來,道:“派兩名暗衛(wèi)去定文侯府外盯著,若看到侯府的表姑娘蘇汀湄有任何動向,都要回來稟報?!?
很快,定文侯府就得到盧云出殯的消息,盧家已經(jīng)擺好靈堂,就等著親友上門祭拜。
荷風苑里,蘇汀湄送走了侯夫人的婢女阿春,對眠桃道:“幫我準備身素凈的衣裳,姑母要帶我去盧家,去盧云的靈堂前祭拜?!?
眠桃想到上次的經(jīng)歷,只覺得所謂的盧氏望族,簡直是一門齷齪,憤憤地道:“娘子又未正式與他定親,憑什么要讓娘子去祭拜,就他們家那些人,還不知會怎么為難娘子呢。”
祝余心有余悸,更不想蘇汀湄遇險,道:“娘子為何不干脆說出來,那晚畫舫你是同謝松棠相會。我聽眠桃說,謝氏比盧氏可厲害多了,只要謝松棠愿意為娘子出頭,誰還敢欺負你!”
蘇汀湄想到謝松棠那日避之不及的態(tài)度,搖頭道:“這幾大士族綿延百年,早靠著聯(lián)姻互相牽制,我現(xiàn)在與謝松棠不過幾面之緣,他心里沒有我,更不會為了我去得罪盧氏。就算我說出來那晚是與他相會,他也可以不認,到時候我的境遇豈不是更糟?”
祝余急了,捏著拳道:“娘子是因為謝松棠才遇襲,引出這些禍事,現(xiàn)在他拍屁股就跑了,這是君子所為嗎!”
眠桃也氣憤,道:“這上京說起來都是簪纓世家、勛貴望族,其實是驢屎蛋子表面光鮮,芯子里面沒一個好東西,全是狗眼看人低。咱們沒權沒勢,誰都能欺負咱們。娘子,要不回我們揚州去吧,好歹那兒還有周大當家罩著……”
蘇汀湄用眼神制止了她,道:“你們怎么這般沒出息,我們好不容易來了上京,花了這么久才在侯府立足,碰到這么點事,你就要逃回揚州去?”
眠桃眼眶都紅了:“我這不是心疼娘子嘛!盧家那個姨娘上次就下藥害你,這般惡毒的人,現(xiàn)在她兒子死了,誰知道她會用什么手段對付你!”
蘇汀湄仍是一副淡然模樣,給自己挑了個素凈漂亮的耳飾,道:“既然非去不可,提前擔憂也無用,等到了那兒,總有法子應付?!?
待到她梳妝完畢,讓兩名婢女陪著上了侯府的馬車,長街對面佯裝成小販的兩名金吾衛(wèi),立即將木桿收起,悄悄跟在馬車后面。
馬車在掛了白紙的盧家門匾外停下,往里走四處都裹了白布,空中似有香灰氣味飄散不去,仆從們皆身穿喪服,各個低頭不語,以往氣派華麗的庭院,被壓得肅穆沉沉。
侯夫人看這陣仗,就知道盧正峰是真心疼愛這個庶子,心越發(fā)往下沉。
回頭看了眼跟在自己身后的蘇汀湄,在心中嘆氣著想:這孩子命不太好,家中父母走得早,好不容易得了個高門公子的姻緣,對方卻莫名喪了命,也不知她能不能過得了今天這關。
一路被仆從領著走到靈堂,盧云的靈柩還擺在里面,高高的香爐里已經(jīng)點了清香,盧正峰和秦姨娘領著盧氏兄妹和小輩都站在靈堂里,裴月棠也作為長媳侍立在一旁。<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