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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正峰對這個庶子很是滿意,準備將秦氏抬為繼室,將盧云舉薦入六部任職,穩固盧氏在朝中的根脈。
如今見兩人上來行禮,他表情有些尷尬,聽到秦氏說要帶盧云去芷蘭院,只是含糊應了一句,揮手讓他們快走。
秦氏做妾熬了十幾年,能熬到執掌中饋被抬為繼室,自然是個懂得看眼色的。
原本還想和老爺多說幾句,偷偷瞥了眼站在他身后不遠,矜貴疏離的陌生公子,連忙招呼盧云離開,莫要誤了老爺的事。
盧云離開前,很有禮數地朝幾人都行了禮,劉恒在心里想,盧家這庶子倒比大白天在書房和妾室茍且的長子更懂禮數。
幾人正要往前走,盧凌被剛才兩人提醒,道:“咱們繞到那邊走吧。三妹正在芷蘭院辦詩會,一群娘子十分吵鬧,人多眼雜,莫要誤了殿下的事。”
盧正峰點頭,領著幾人換了條路走,忍不住又小聲問旁邊的兒子道:“一群娘子搞詩會,云兒去做什么?”
盧凌笑了下道:“二弟到了娶妻的年紀,自然是想挑一位合眼緣的娘子,娶回家里給他多個助力。”
他們把聲音壓得很低,但趙崇在軍中練成的好耳力,輕易就能把這對話全聽了去。
此時盧凌說得興起,道:“不過這群娘子可都不是好相與的。就說那位定文侯府的表姑娘,剛才還和三妹吵了起來,若不是我出面平息,還不知怎么鬧騰呢。”
趙崇正覺得十分無趣,陡然聽到“定文侯府的表姑娘”,雙眼一瞇,腳步不由得停了下來。
盧正峰還想繼續問,突然想起身后的肅王,一轉頭,看見肅王站在不遠處沒動,汗又冒出來了,連忙跑回去道:“殿下,可是有什么事?”
趙崇將捏起的手指松開,道:“無事,繼續走吧。”
而此時在芷蘭院里,蘇汀湄實在不明白,為何在盧凌走后,盧亭燕竟像什么事都沒發生一樣,招呼眾人坐下繼續辦詩會。
主人沒開口散席,她這個做客人的自然不能離開。連被相公當眾冷落的裴月棠,都忍著尷尬坐回席間,給小姑子的詩會捧場。
幸好經過剛才的事,大家都自覺無視她的存在,邊作詩邊互相吹捧,蘇汀湄只覺得十分無聊,托著腮差點被暖風吹得睡過去。
這時秦姨娘和盧云走了過來,秦姨娘是八面玲瓏之人,笑著說聽聞三娘子在這兒辦詩會,特地讓廚房做了茶點和果酒送過來。
盧云身材高大,雖是庶子但從小在盧氏學堂受大家教導,養出一身貴公子的氣度,站在一群娘子面前,引得許多人側目偷看。
而他笑容得體,招呼身后的侍者捧著絹帛過來,道:“正好莊子里送來一批上等的軟煙羅,我特地讓人拿來,送給娘子們添個彩頭。”
他目光往貴女席中一掃,看見懶懶托著腮的蘇汀湄時,很明顯愣了下,脫口道:“就讓這位娘子先選吧。”
第18章 第 18 章 全身寒毛樹立
盧亭燕瞪圓了眼,很不滿地問出眾人的心聲:“為何要她先選?”
盧云怔了下,總不能承認自己是色令智昏,看到她時就昏了頭吧。
于是他笑著道:“這位娘子穿的就是軟煙羅,而且刺繡樣式特別,不似尋常店鋪能買到的,想必娘子家中必定熟悉織料。這批軟煙羅料剛織好送到城內,娘子是識貨之人,正好由她先品鑒一番。”
蘇汀湄眼眸瞇了瞇,沒想到這人反應還挺快,觀察也入微,是她欣賞的聰明人。
這時裴月棠笑著開口道:“二弟還真猜對了,這位蘇娘子娘家是揚州大名鼎鼎的蘇家織坊,連宮中都用著她家織的布匹呢。”
盧云挑起眉,看著蘇汀湄一臉贊嘆。
而蘇汀湄伸手在送來的軟煙羅上摸了摸,道:“確實是上乘的好貨,二公子有心了。”
既然這位公子如此上道,她也愿意結個善緣,讓他在貴女中落個好名聲。
誰知盧云見她并未挑選,殷勤地選了一件送到她面前道:“這顏色正配得上娘子今天的羅裙,可以拿回去做一件襦衫。”
盧亭燕在旁邊狂翻白眼,這兩人還你來我往聊上了。
她知道父親有意將秦姨娘扶正,而盧云也會成為家中嫡次子,被安排進六部任職,所以她對這個庶兄的態度也從不冷不熱,變為多了幾分敬畏。
沒想到她孤立了蘇汀湄許久,二哥上來就大獻殷勤,讓她的臉往哪擱!
此時,秦姨娘已經吩咐婢女將果酒分給眾人,笑著道:“娘子們暫且歇息下,這果酒是我找東華樓的師傅所釀,味道十分可口,娘子們嘗嘗吧。”
她態度和善,笑容可親,貴女們望著面前擺著的橙紅色酒液,饒有興致地舉起杯盞喝下,配著秦姨娘送來的幾道小菜,湖水邊偶有花瓣隨清風落下,氣氛顯得十分愜意。
蘇汀湄坐在席末,婢女正要將酒盞送過去,盧亭燕朝她使了個眼色,那人便尷尬地站在原地。
府里的仆從都知道,三娘子脾氣不好,若不小心得罪了她,不會有什么好果子吃,所以沒人敢忤逆她的意思。
于是席間只有蘇汀湄一人面前未擺放果酒,在熱鬧的氣氛中顯得有些凄涼,裴月棠看不下去,對婢女道:“為何蘇娘子沒有酒?”
婢女們唯唯諾諾,一會兒看三娘子,一會兒看大公子夫人,實在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時,盧云取了杯果酒大步上前,彎下腰,將杯盞遞到蘇汀湄手上道:“蘇娘子嘗嘗看,這果酒口味清甜,配著小菜吃正好。”
“二哥!”盧亭燕被他氣得不行,譏諷道:“你可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值不值得你這般亂獻殷勤?”
盧云正色道:“盧氏家規寫明待客之道,絕不能因身份而分高低貴賤,更不能厚此薄彼,莫非三妹全都忘了。看來得稟告阿爹,讓你多抄幾遍家規才行。”
盧亭燕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王若嫻在旁邊笑了聲,道:“蘇娘子果然很會討郎君的歡心呢。不過盧公子可要小心,莫要落得同我哥哥一個下場。”
她提到她哥哥王景瀾,席間又響起淅淅索索的議論聲。
有人曾聽父兄提過,說國公府的長孫就因為被侯府那位表姑娘迷了心竅,才會犯渾在街上做出錯事,國公府世子都差點因為這事被撤職。
而他們說起這件事,是為了感慨美色誤人、紅顏禍水,讓家中子弟引以為戒。
蘇汀湄被眾人當禍水審視著,并未露出窘迫之態,只是接過那杯果酒朝王若嫻舉起道:“王娘子有如此胸襟,實在讓湄娘欽佩,這杯酒敬你。”
王若嫻聽得愣住:什么胸襟,為什么要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