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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他說,“那我帶他走,你多保重。”
宗策站在院子里,目送著蘇成德將殷祝帶上馬車,毫無波瀾地收回目光,繼續自己那幾年如一日的單調生活。
但分別前,他的腦海中也閃過一絲狐疑——
這個年輕人,今日怎么這么聽話?
這個疑問在傍晚時得到了答案。
趕在在夕陽的最后一點余暉消散前,殷祝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回到了小屋前。
“將軍,我又來找你啦!”他臟兮兮的臉龐上揚起一抹燦爛笑容,注意到宗策的視線,又很不好意思地縮了縮自己腫得老高的腳踝,“跳車的時候沒注意,被石子絆了一跤,還以為沒啥事呢……”
宗策定定地看著眼前陌生的青年。
他形容狼狽,正喋喋不休地跟自己說著話,宗策一開始覺得他聒噪,后來則是不愿再與他相處,哪怕晚上同處一室,都會忍不住輾轉難眠。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害怕。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的猜測幾乎不可能成真。
……可是,萬一呢?
那人也說過,尹昇并不是他原本的樣子,還在臨走之前,對他說過一些似是而非的話。
宗策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自己的運氣,當真有那樣好嗎?
他轉身回了屋,把傷藥丟給了殷祝,語氣一如既往地冷淡:“覆上,三日后好?!?
但沒有再叫蘇成德把他帶走。
殷祝這次回來,本想找個機會和他干爹坦白自己身份的,因為他已經從蘇成德那里得到了想要知道的答案,也因此更加心疼他干爹了。
沒想到自他回來那天起,宗策就開始了早出晚歸的生活。
每天起的比雞早,睡得比狗晚,殷祝一天能見到他的時間都不到半個時辰。
但每日的飯菜他干爹倒是替他包辦了,三菜一湯,有葷有素,還都是純綠色無添加,魚湯更是從旁邊的小溪里現捕現撈,吃得殷祝小肚子都出來了。
如此半個月,他就算再傻,也該知道宗策是在躲他了。
殷祝完全沒往自己身份暴露的這方面想,還以為是宗策想出了新辦法變相趕他走,心想自己怎么能被這點飯菜熱湯收買?得找個機會和他干爹聊一聊才行。
這一等,就等到了除夕。
今年的除夕又下了大雪,山林間銀裝素裹,寒氣逼人。
殷祝坐在木屋里,烤著爐火,倒也不覺得冷。
只是時不時望望窗外的天空,心里琢磨著他干爹究竟什么時候回來,不會今天也要等到后半夜吧?
他莫名想到了那日自己在宮中,也是像今天這樣,批著奏折,強撐著壓下困意,期盼著宗策進宮來見他。
兜兜轉轉,一切都變了,又好像什么都沒有變。
風雪之中,大黑叫了起來。
殷祝下意識站起身,看到宗策帶著蓑笠,手中拎著兩壇酒和一些熟食,踩著積雪,一步步朝著燈光亮起的方向走來。
他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雪下這么大,還以為你今天也不回來了呢?!?
說完,他看著宗策手里的酒,很自然地接過來,掂量了一下,又抬頭問道:“這是咱們的晚飯?”
宗策看著他,半晌,輕輕嗯了一聲。
殷祝打開壇子聞了聞:“這香味,起碼得是十年份以上的老酒了。哇,你還帶了燒雞和花生米?不會是大老遠去鎮上買的吧?太好了,今天有口福了!”
他喜滋滋地開始布筷端碗,又親手倒了兩杯酒,端起來對他干爹說:“干杯,新年快樂!”
宗策看著燭光下漾著微光的酒液,頓了一下,但還是與殷祝碰了杯。
“……新年安康?!?
他看上去興致不算高,但酒卻沒少喝。殷祝咂摸著嘴巴,看了看地上空了的兩壇酒,覺得起碼他干爹喝了三分之二還多。
“將軍今天很高興?”他問道。
“嗯,很高興?!?
“那是遇到了什么高興的事兒?不如跟我講講吧?!?
宗策撐著額頭,半闔著眼盯著桌面上的花生,似乎是陷入了沉思。殷祝還以為他是喝醉了,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沒反應,又推了推,還是不動,只好走到邊上,準備把他干爹先駕到床上去。
幾年不見,怎么酒量還變小了呢。
他干爹一身腱子肉,死沉死沉的,殷祝氣喘吁吁地把人弄到床上,剛準備起身,突然被一條胳膊死死摟住了,再一晃神,人也被壓在了宗策身下。
“你……你做什么?”殷祝驚恐道,“將軍,咱們可不是這樣的關系!”
你你你的男德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