晝眠夢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宗策以為,他不久后就會呼喚自己離開。
但殷祝沒有。
即使一無所有,他也很快振作起來,靠著現代考古留下的記憶,帶著手下人挖了幾座前朝大墓,進獻給一位朝中官員,很快又重新發家致富了。
這一次,他將錢財都用在了給神機營提供軍餉上。
他買了很多糧草和過冬的衣裳,派人送給宗策,卻在半路上被運糧官貪污,花大價錢買來的幾十車軍需全部打了水漂。
前線的將士們依舊饑腸轆轆,吃不飽飯還要和屹人作戰,那名親兵也還是當了逃兵,當著自己將軍的面罵出了那句誅心之言。
殷祝聽說了這件事后,把自己關在房間里,獨自坐了一天一夜。
“夠了,”宗策忍不住出現在他面前,“你已經做的夠多了,隨我回去吧。”
在現代,你有愛你的父母,有富足的家庭,還有親朋好友相伴,何苦要待在這里,行一場注定徒勞無功的救濟?
但殷祝只是低聲說:“我給宗府上送去的拜帖和書信,他從來沒收到過,想要登門拜訪,他也永遠不在家。”
宗策:“所以我說,歷史會自行修正,你如果想要改變的話——”只會再次一無所有。
殷祝抬起頭看著他。
幾年時光讓他變得成熟了許多,但目光中的火光卻一如初見時那般明亮,甚至更甚從前。
“但那次他凱旋歸來的時候,我站在樓上遠遠地望了他一眼,披著戰袍騎在高頭大馬上,就和我想象中的將軍一模一樣。”他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笑道,“——我干爹可真帥!”
宗策一時失言。
他落荒而逃。
很長一段時間,他都不再去看殷祝的情況。
究竟是為了逃避,還是因為出于別的什么感情,宗策說不清楚。
直到那日他碰見了那名小輩,對方一見到他,就大驚:“您這是情劫到了啊!”
情劫?
宗策對此一笑了之,只旁敲側擊地提醒了對方要多加修行,不可成神后便隨意懈怠——那孩子才多大,又是男子,宗策看他的眼神里只有慈愛,怎會引得紅鸞星動呢?
他并未多想此事,直到感應到天道呼喚。
不知不覺,下界的時間線已經來到了他兵敗被俘、被押上法場受刑的那一日。
宗策站在云端之上,遠遠地看到自己被赤身綁縛在刑架上,同樣的經歷他已經體驗過無數回,但這還是他第一次從旁人的視角觀看這一幕。
看著臺上的血人,他冷漠心想,真是狼狽。
但腦海中又情不自禁地冒出一些奇怪的念想:
殷祝會看到嗎?
這么多年過去,他還會堅持從前那樣的看法嗎?
沒有回答。
他仰天望去,鉛灰色的天空中飄起了雪。
與他記憶中的景象毫無分別。
不知道因為什么原因,行刑期間,殷祝一直沒有呼喚他。
也沒有來。
除夕之夜,聚在周圍看熱鬧的百姓們紛紛散去。
他們還不知道法場之上受刑人的身份,只當是個被官府捉住判刑的倒霉蛋,剩下負責看管法場的官兵們則都是魏邱和柳顯的親信,這會兒也都懶懶散散地坐在一旁打牌,或是抱怨兩句過年還不得清閑,就等著刑架上的宗策咽氣后替他收尸。
這時候,一個提著一籃饅頭的男人走了過來,其中一個無牌可打閑得無聊官兵看了他一眼,頓時皺起眉頭:“這么多?你小子也太貪了吧!”
男人點頭哈腰地朝他們走過來,往牌桌上放了一點碎銀子,坐在那兒的官兵頭子隨意拿起銀子,掂量了一下,又放嘴里咬了一口,從鼻孔里擠出一聲哼氣,算是同意他過去了。
“多謝官爺!”男人立刻眉開眼笑,諂媚地又向他們鞠了一躬。
然后他快步走到刑架上的宗策旁邊,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眼,露出敬而遠之的神色,嘴里念叨了兩句,從籃子里取出一個饅頭,準備彎腰蘸在那血泊里——
“哎呦!!!”
后背像是撞上了炮仗,他突然發出一聲怪叫,痛得整張臉都猙獰起來。
男人摔倒在刑場上,一籃子的饅頭散落一地,他掙扎著扭頭望去,發現那竟是一個披頭散發的年輕乞丐。
對方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腕上,那雙漆黑眼眸死死瞪著自己,目光中像是燃著一把火,幾乎要灼傷男人的眼睛。
“來人啊,有瘋子!”他被咬得痛叫起來,拼命用腳踹這瘋子,還想著伸手去搶救自己的饅頭——這瘋子大概是許久沒吃飯了,腦子又不太好使,逮著他的饅頭就踩!神經病啊!
打牌的官兵們這下也坐不住了,紛紛拿起棍棒圍過來。
為首那人喝道:“干什么呢!擾亂法場紀律,給我打死了事!”
棍棒如雨點般落在那乞丐身上,乞丐發出一聲嗚咽,但死也不松嘴,像只瘋狗一樣逮著那男人咬,還有意把人往饅頭那兒引。
不多時,散落一地的饅頭就被眾人的腳步踩成了稀巴爛。
混亂之中,沒人看見臺上傷痕累累的刑犯動了動,吃力地睜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