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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陛下和太子這對父子,蘇成德一直都覺得哪里不太對勁,作為世上最尊貴、并且還有著血緣關系的兩個男人,陛下對太子的態度卻一向十分微妙——在太子面前還好,但蘇成德偶爾私下里聽殷祝說的話,似乎陛下對自己這個唯一的兒子,并沒有多少感情。
但陛下這些年來也沒有其他子嗣,就算是想要另立太子,也再找不出第二個人選了。
“除此之外呢?”殷祝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朕走這兩天,宮里還發生了什么事?”
蘇成德猛然回神,心中暗罵自己真是好日子過夠了,竟然在陛下面前也敢走神,嘴上則恭敬回稟道:“陛下說得對,確實還有一件事。”
“說。”
蘇成德道:“歸亭的父親,歸老太醫到了。陛下可要接見他?”
第114章
“歸老太醫?”聽到蘇成德這個稱呼,殷祝饒有興致地問道,“看樣子,你從前與他有舊?”
只是一個習慣性的稱呼,殷祝卻能立刻洞察到這一點,其敏銳著實讓蘇成德心驚。
御駕親征的這幾年,陛下的氣度威嚴愈發令人敬畏了,旁人仰之,如恒升之日月,光華不敢直視。
即使是一直跟在他身邊的舊人,在面對殷祝時也都有種訥訥不敢言的沖動。
于是蘇成德說話更小心了些,垂首道:“陛下果真明察秋毫,奴才從前的確得過歸老爺子恩惠,這才得以在宮中立足。”
“哦,那他幫你什么了?”
“奴才當時得了一種怪病,每日高燒不退,渾身腫脹,當時我那干兒子都跪在床邊說替我準備好棺材了,但舍不得我,臨了不死心,去央求歸老爺子過來看最后一眼。”
蘇成德說起來仍是一臉后怕,語氣敬畏道:“要說歸家不愧是世代行醫,歸老爺子那一手鬼門十三針,堪奪神仙造化。算上趕路的時間,救治施針總共花了不過半個時辰,第二日清晨,奴才的燒便退下了。”
這番話殷祝聽到耳朵里,只當是件奇聞軼事,并未放在心上。等再見他干爹的時候,還拿來當個趣事兒說了,誰知宗策聽完卻上了心,堅持要歸老爺子進宮為他診治,說是耽誤一天都不行。
“又不是朕明天就要死了……”殷祝嘟囔道。
宗策立刻打斷他,神色嚴肅:“陛下慎言!從今往后,此話再不許講。”
殷祝拿他沒辦法,只好同意了。
約莫半個時辰后,歸亭領著一位須發花白的老人進來了。
殷祝本想著,這歸老爺子年紀也不小了,就提前讓蘇成德給他準備了座位。
但剛一進宮,還沒站穩呢,這老爺子就頗有氣勢地給他行了個五體投地的大禮,還顫顫巍巍地喊道:“草民歸仁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然后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之前,咚咚咚給殷祝磕了三個響頭。
旁邊的歸亭一見親爹這樣,嚇得也當場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看得殷祝右眼直跳。
幸好蘇成德和他干爹及時上前,一左一右把這一老一少扶了起來,否則再叫這老爺子磕下去,殷祝懷疑自己都能減壽二十年。
“老爺子,您這是做什么?”他擱下筆,無奈問道,“按理來說,到了您這個年紀,根本用不著跪朕了。”
大夏有規定,年逾古稀的老人可以見君不拜,這是從太祖皇帝那會兒就定下的規矩。
歸仁梗著脖子道:“別的皇帝,草民都可以不跪;但您不一樣,您替大夏的百姓收回了山河十四郡!哪怕草民活了一百歲,見了您也得跪!”
殷祝看了一眼表情一言難盡的歸亭,不禁失笑:“歸老爺子果然是性情中人,不過,收復山河十四郡非朕一人之功,若無盧先生和將士們的拼死征戰,還有朕的英武常勝將軍,我大夏也沒有今日之勝。”
他和他干爹對視一眼,驚訝地發現宗策那張英俊沉肅的面孔上,竟閃過了一絲赧然。
蘇成德輕咳了一聲。
歸仁沒察覺到兩人在眾目睽睽之下的眼神官司,仍慷慨激昂地訴說著他對殷祝猶如長江水般滔滔不絕的敬仰和崇敬之情,那精神頭,連小他幾十歲的殷祝都自愧不如。
最后連他的親兒子都聽不下去了,打斷道:“父親,陛下國事繁忙,還是先為陛下診治吧。”
歸仁這才砸吧了一下嘴,點了點頭。
診脈的過程不必贅述,殷祝心里惦記著待會兒去和他干爹吃羊肉火鍋,也沒注意到正給自己把脈的歸仁表情逐漸變得不對勁。
北地物產沒有南邊豐富,但牛羊肉的滋味絕對是一等一的棒,寒風凌冽的天氣,圍在爐邊來上一口高湯涮羊肉,再撒點蒜末蔥花,把羊肉裹上厚厚的麻醬,趁著還冒滾燙熱氣時一口下肚……
光是想想,殷祝就覺得自己肚子里的饞蟲在咕嚕咕嚕叫喚了。
“陛下,”歸仁收回手,欲言又止地看著殷祝,“您覺得,自己的身體怎么樣?”
“還好吧。”殷祝下意識回答。
宗策終于按捺不住了,天知道方才歸仁皺眉頭時他的心跳究竟跳得有多快,就連殺克勤的時候都沒那么緊張過,“歸老爺子,陛下他的情況到底如何?”
歸仁一臉費解,又叫殷祝換了另一只手,仔仔細細地把了脈,看了他的舌苔舌底,連眼皮都大不敬地上前翻看了一遍,這才一屁股坐回座位上,不可置信地連連搖頭。
“不應該啊,怎么可能呢……”
歸亭:“爹,來之前我就說了,您還不信,說我是學藝不精,您現在明白了吧!”
殷祝聽得一頭霧水:“明白什么了?有話就直說,朕又不是聽不得壞話。”
“陛下!”
宗策的語氣急促,神情中帶著幾分無從排解的焦躁,宛如是一頭被圈禁在籠子里的雄獅。
殷祝覺得他干爹這方面的心態著實不太行,至少比他行軍打仗差遠了。
在宗策的催促下,歸仁終于開口了:“草民行醫幾十載,從沒見過這么奇怪的脈象。”
“怎么說?”宗策立刻追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