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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邱寬慰道:“不會的小妹,你才三十出頭,還這么年輕貌美呢。”
“年輕貌美,”柔姬垂淚道,“又有何用處呢?陛下從不來這后宮之中,我和一群姐妹,只能每天守著麻將牌桌和一堆貓貓狗狗空耗日子,這種乏味無趣的人生,縱使錦衣玉食,又有什么活頭呢?”
她想要的,是實實在在的權利!
不是清閑悠哉地在后宮消磨日子,也不是尋常婦人家要的那些平淡生活。
“哥,”柔姬拭去眼角的淚水,淚眼朦朧地看著魏邱,湊近了些,輕聲問道,“你難道就沒想過嗎?既然身為侍衛的宗策可以成為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將軍,你為何不行?”
“你難道,就不想要那個位置嗎?”
“幫小妹一把吧,”她說,語氣中帶著一絲誘哄的意味,“等宗策倒臺,英兒上位,你我兄妹二人的好日子,這才剛剛開始呢。”
饒是身為親哥的魏邱,在聽到妹妹這番話時,呼吸也不由得一窒。
但當柔姬看過來時,他還是趕緊擠出一抹笑容來,從果盤里拿起了一串葡萄,討好道:“小妹,哥給你剝個葡萄,別哭了啊。”
“哥!”
見柔姬不依不饒,魏邱只好先放下手里的葡萄,嘆氣道:“我跟你說實話吧,小妹,先前我已經按照你說的,向唐閣老投誠了,那老頭子也是夠貪心的,咱家的家底都被搬空一半,他才答應了到時候讓我去當這個出頭鳥。”
“可是什么時候彈劾宗策,這就不是我說了算了,人證物證都在他手里,唐閣老不點頭,誰敢跟陛下說這事?”
魏邱搖搖頭:“大夏是勝了沒錯,可你看山河十四郡歸復后,陛下卻遲遲沒下旨讓留守新都的這幫大臣前往舊都參拜,反倒提名了不少新人,眼看著這是要撇下這班老臣,另起爐灶的意思啊。”
“怎么可能?”柔姬睜大了雙眼,“英兒可還在這里呢!若是真像你說的那樣,他就不怕自己唯一的兒子被人教壞嗎?”
“誰知道呢。”
“總之,這事急不得,”魏邱說,“可能要幾年,也可能就在幾日后,只要唐閣老那邊點頭,你哥立馬就寫折子彈劾宗策,替小妹你狠狠出一口氣!”
柔姬雖然有些不甘心,但暫時也只能這樣了。
但她還是不太放心,魏邱臨走前,又多問了一句:“唐閣老說的那兩樣證據,你都親眼瞧見了沒?不會有假吧?”
“物證我見到了,但是人證沒有,”魏邱遲疑道,“聽他的意思,好像是無相寺的一個小沙彌?”
“無相寺……”
柔姬第一時間想到了太后和了悟一事。
從前她不明白,虎毒尚且不食子,為何太后能如此偏心,以致于對自己已經當上皇帝的兒子痛下殺手?
現在她明白了。
因為在權勢面前,親情也好,初心也罷,統統不值一提。
她甚至懷疑,這世上,真的能有人在體驗過那種呼風喚雨、無所不能的感受之后,再甘愿放棄這一切嗎?
“南無阿彌陀佛……”
跨入北屹皇宮的門檻,遠遠的,殷祝就聽到了一陣誦經的聲音。
這里原先是大夏的宮殿,后在戰火中被焚毀大半,屹人占領后,就在原先的基礎上修繕擴建,形成了如今千戶萬間、金碧輝煌的佛宮景象。
就連腳下踩著的白色磚石,都是從數千里之外的孔雀王朝運來的,每一塊都價值千金。
休整了一晚,原先已經做好了一場惡戰準備的眾人,卻驚異地發現,進入皇宮時一路竟暢通無阻,所有的侍衛們都卸去了盔甲,順從投降,毫無反抗意圖。
在殷祝詢問時,侍衛們告訴他,這是因為王妃的命令。
“王妃信佛,她說,這場戰爭已經打得夠久了,無數人因此失去了性命,包括她在這世上最親的兩個人。”侍衛低聲說,“所以,就讓一切都在今天結束吧。”
“你們的王妃在哪?”殷祝問道。
“就在最里面的誦經室。”
殷祝剛要抬腳過去,就被他干爹攔住了。
“陛下,”他目光沉沉地看向走廊的盡頭,“小心有詐。”
來皇宮之前,殷祝已經把他們在廢墟中看到的景象都原原本本告知了他干爹,包括了那尊金佛,蘸著血寫就的四個字,和沒有找到格西與盧及尸體的事情。
宗策聽完后,只是沉默。
良久,他閉了閉眼睛,輕聲道:“阿略恐怕要傷心了。”
和殷祝一樣,宗策也認為,這兩人大概率是被雪羅帶走了。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雪羅并沒有離開皇宮。
“先派人過去看看,陛下不必親身犯險,”宗策回過頭來,淡淡道,“在戰場上,策從不敢小瞧女人。”
一個失去了全部的女人,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來。
殷祝于是默許了他干爹的做法,盡管他直覺他們能一路順利走到這里,就說明了這位王妃的性格,在某種程度上與她的那位兄長截然相反。
但安撫并消除他干爹的擔憂,同樣也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打了這么多年仗,現在有沒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感覺?”等待的期間,殷祝仰頭望著頭頂歷經千百年歲月的星空藻井,忽然問出了這樣一句話。
宗策凝視著他的側顏,半晌,嗯了一聲。
他輕輕勾起唇:“山河無戰事,將軍解甲歸,陛下,您用不到十年的時間,完成了大夏數代人的夙愿,從此,便可以天下歸心,君臨四海。”
如此,他也可以放心了。
殷祝被他干爹夸得臉頰發燙,趕緊咳嗽一聲移開視線,側身對著他干爹,負手道:“大半功勞都是盧先生的,朕也沒想到,費了那么大功夫才把進度條推到百分之三四十,來了個助攻,一下子就通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