晝眠夢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馬革裹尸是吧?”
他獰笑起來,一把拽住軍醫(yī)的領(lǐng)子,在對方驚恐的注視下輕聲細語道:“告訴他,朕打算三日后出發(fā),三日后,朕如果在城門口見不到他的人,那他就自己切了那話兒,回宮和蘇成德作伴吧!”
“反正太監(jiān)也不是不能當將軍上馬打仗,還少了根牽掛,對吧?”
軍醫(yī)抖抖索索地應下,忙不迭地離開了。
“……是嗎,他是這樣說的?!?
彼時宗策正在軍營中,伙同其他下屬一起清點戰(zhàn)利品、統(tǒng)計戰(zhàn)后火炮數(shù)量。
本來這些事是不需要他親自做的,但宗策執(zhí)意要來。
他也不知究竟多久沒休息過了,眼中血絲密布,臉色乍一看,竟比那些缺胳膊斷腿的傷兵還要差,和一群喜氣洋洋的士卒們形成了鮮明反差。
軍醫(yī)說要給他把脈時,宗策默不作聲地看了看他。
最終還是放下了手中的案卷,隨他一起單獨進了里屋。
“沒什么大問題,只是需要休息?!避娽t(yī)嘆道,“戰(zhàn)事熬人,刀槍無眼,將軍你同陛下有這樣一層關(guān)系,是福也是禍,這次回去后,不如就干脆留在新都吧?!?
他也不管宗策的表情,自顧自地說:“暉城大勝,有此功績在身,兵部上下,除了侍郎侍中,位置應該都隨你挑,還能常伴陛下左右,如此美差,別人求神告佛還求不來呢?!?
宗策垂眸,低聲道:“策從未求過這些?!?
那日出征前,他冒雪去無相寺,所求的,無非是首戰(zhàn)告捷,以及……
他的指尖動了動。
手掌上的隱痛仿佛從未褪去。
“當局者迷啊,”軍醫(yī)搖頭,“不管怎么說,陛下的話我?guī)У搅?,馬革裹尸也好,終老地方也罷,將軍若是抱著這樣的想法,三日后便安坐在此吧?!?
“老夫看出來了,陛下待你,嘴硬心軟,即使你真的抗旨,應該也不會真把你怎么樣的。”
“但是將軍,老夫得提醒你一聲:莫說是圣恩,就連凡人之心,也是朝夕瞬變。若是真的在意,還是要珍惜時光情誼,自古美人如名將……”
他沒有說完。
但那未竟之言,在場兩人都心知肚明。
這一次,宗策沉默了許久。
“策自以為,隱藏得還算不錯,”他扯了扯嘴角,“有這么明顯么?”
軍醫(yī)丟給他一個“你說呢”的眼神。
“老夫離開時,看到那個小子,是叫青瑯對吧?一直站在門外候著,還沖老夫笑了笑,”他瞥了宗策一眼,“將軍不是還想趁著這次大勝,乘勝追擊嗎?怎么還沒一個唱戲的明事理?!?
宗策眉心一跳。
“好好考慮吧,老夫言盡于此?!?
軍醫(yī)離開了。
臨走前還按照殷祝的吩咐,盯著宗策喝了一大碗苦藥。
宗策眼也不眨地喝完了。
舌尖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苦澀味道,他卻像是恍然未覺。
視線眺望著窗外枝頭含苞待放的玉蘭花,宗策下頜線繃緊,耳畔一直回蕩著昨晚意亂情迷時,那人帶著泣音、支離破碎的混亂夢囈。
從他們第一次肌膚相貼起,他就反反復復地說過一句話——
“我不是他。”
他是誰?
一開始,宗策以為這只是那人的胡言亂語。
可當昨晚再次聽到這句話時,他動搖了。
都說子不語怪力亂神,可這樣說來,他宗策又算什么?
“昇、sheng……”
宗策低下頭,垂眸凝視著自己掌心的斷紋。
兒時父親的好友來家中做客,曾替他算過一卦。
當時那位叔伯看著他的手面露難色,說他掌紋雜亂,恐一生命途多舛,且有早夭之相,若要改命,恐怕要經(jīng)歷一番脫胎換骨才有渺茫生機。
父親于是便讓他習武練刀,強身健體。
如此平安度過了十幾年,他幾乎要忘記了這份批命。
后來率軍征戰(zhàn)多年,險象環(huán)生,親朋離散,幾度瀕死,更是沒工夫考慮這些陳年舊事。
再后來,國柱將傾,他被壓上刑場……
宗策攥緊五指,近乎妄念地想,是這樣的嗎?
那人并非只是一時興起才改了性子,而是他受了萬剮千刀換來的?是這場輪回中、獨一無二……獨屬于他的璠玙?
是這樣嗎?
這個猜測讓宗策渾身戰(zhàn)栗,幾乎不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