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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跑過去,正要向將軍報喜,就聽當事人用沙啞的聲音說道:“撤軍只是暫時的,克勤絕不可能就此善罷甘休。”
十幾個小時未進水米,作戰指揮,他的嗓音已經變得嘶啞難聽。
但語調仍舊沉穩有力:“通知下去,哨兵保持警戒,先打掃戰場,隨時準備迎戰。”
趙大神情一肅:“遵命!”
“不過將軍,這邊俺們來收拾就行,您先回去睡一覺吧。”他憨笑道,“就連防守的都換了兩撥人,您是將軍,還一直陪著俺們,太辛苦了。”
宗策:“你先去安排,不必管我。”
“哦?哦。”
趙大樂呵呵地跑遠了,一邊跑一邊美滋滋地心想,自己運氣真是好,攤上了這么個為他們著想的好將軍。
雖然打仗辛苦了點兒,但是有這樣的將軍,自己說不定還能活著回村里,拿著將軍發的錢孝敬爹媽娶媳婦呢,還有兩個弟弟,也能吃上一口飽飯了……
宗策望著趙大遠去的背影。
眼前一閃而過的,卻是那年趙大渾身浴血倒在戰場上的模樣。
還有他帶著人去城東征兵時,那戶不蔽風雨的茅草屋里,顫顫巍巍走出來的一老一少。
那老嫗自稱家中有三兒,二子皆戰死,前些日子朝廷來征兵,又把她年過花甲滿頭白發的丈夫也帶走了,她在家中日夜哭泣,把眼睛哭瞎了一只,剩下的一只也看不大清楚了。
跟在她身后的,是家中僅剩的、也是最小的兒子。
今年十歲半。
他說自己叫趙草,爹娘給他取的名字,希望他像草一樣活。
但兩個哥哥在家的時候,都叫他趙三兒。
趙三兒還說,等再過三年,他能提得動刀了,也要像哥哥們一樣,給宗策當親兵。
宗策自小練武,聽從師父的話,滴酒不沾。
所以他打火銃時、握刀殺敵時,手比任何人都穩。
但那次征兵之后,他漸漸發現:
酒是個好東西。
“將軍……將軍!”
親兵的呼喚讓宗策猛地回過神來。
“什么事?”
“朝廷來人了,”親兵飛快道,“這次不像是假的,我看到他們帶了圣旨。”
監軍?
宗策并不意外,或者說,朝廷若是一直不派監軍,他才會覺得奇怪。
只是他長時間未休息,神經緊繃,太陽穴都漲得發痛,現在實在提不起精神來應付這些難纏的太監。
但有些事情,不是不想做就能不做的。
“知道了,”宗策呼出一口氣,強打起精神,“讓他稍等片刻,我先去換身衣服。”
“哦好,不過將軍,他說了他那邊不急,讓你先緊著手頭的事來,別耽誤了軍機。”
“克勤已經退兵了。”
雖然嘴上這么說,但宗策卻心下稍定。
能這么說的監軍,就算吃拿卡要,也不會太過于難纏。
“這邊你幫我看這些,我回府上一趟。”
“是。”
宗策翻身上馬,一甩鞭子,揚起漫天塵土。
“駕!”
暉城物產貧瘠,冬日氣候嚴寒,又毗鄰兩國邊境,平日里時常有小股屹人南下劫掠,因此,就連官員都對此地退避三舍。
大家都認為,來這兒當官,和流放也沒兩樣了。
在這種前提下,城主府自然也不會有多豪華。
雖然相比起百姓居住的茅草屋已經強上不少,但本質上,就是個用土磚堆起來的二層小樓。
甚至還有不少房間沒人住,年久失修,一到變天的時候,漏雨還漏風。
殷祝才在客房住了不到一個時辰,就有種想要在墻壁上題寫《陋室銘》的沖動,甚至覺得連自己的精神都得到了洗禮。
人格都變得崇高了!
但殷祝真不是夸張。
古代長途跋涉本就累人,一不小心病逝途中,以他當皇帝的水準估計連個咸魚都撈不到,只能就地掩埋。
就算蘇成德給他安排的馬車都是隔音減震的,但這幾天幾夜顛簸下來,依舊是吃不好睡不好,渾身骨頭都發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