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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何陛下近來天天把你喊過去?”王夫人皺眉,犀利發問,“就算我相信你,但我不相信尹家,他們老尹家可是從幾百年前就開始好這一口了。”
她瞇起眼睛:“我想起來了,上次家中辦詩會的時候,我路過聽了幾句,在詩里自比怨婦還差點抱頭痛哭的,是不是你們幾個?”
“…………”
宋千帆百口莫辯。
自古文人都視君臣如夫妻,別說宋千帆了,滿朝文武,絕大部分都是這么想的。
包括宗策。
因此當自稱是天使的人來到軍中,并因為索賄遭拒而朝他破口大罵、告訴他現在陛下早已有了新寵時,盡管知道這天使肯定是假的,宗策的呼吸仍舊亂了一拍。
“既無圣旨,也無憑據,”他坐在主座上,冷聲命令道,“他根本不是什么天使,來人啊,給本將把這膽大包天的騙子拿下!”
那騙子估計沒想到剛見面就會被拆穿,本還打算硬撐著天使的傲氣,可眼見著左右原本就聽得怒火滔天的軍士都撲了上來,頓時嚇得腿都軟了,噗通跌倒在地。
但宗策的親兵可不想就這么放過他。
本來還顧及著天使的身份和朝廷的顏面,只能憋屈著敢怒不敢言,這會兒一聽是假的,眾人當即飽以老拳。
騙子被打得哎呦叫喚,鼻青臉腫,牙都掉了兩顆。
沒多久,褲襠傳出一股騷氣,惹得周圍人一陣嫌惡,再加上宗策說差不多可以了,這才紛紛收手。
“宗將軍,這人嘴太臟了!”親兵憤憤不平地抱怨道。
但上輩子宗策已經審過他一次,因此對這些謾罵并不動容。
雖然謾罵內容不盡相同,但無非是換種形式罷了。
“我記得你當初剛被分到將軍手底下,最不服管的那會兒,罵得可比他還臟啊?”旁邊有人揶揄道。
親兵頓時臉色一變:“我……我那是有眼不識泰山,還以為將軍和咱們從前見過的那幫官老爺們一樣,才會說那種話的,我后來都自己掌過嘴了!”
“安靜。”宗策說。
所有人瞬間閉嘴。
宗策坐在主座上,例行公事地問那騙子:“你用這個法子,去軍中騙過幾回?”
騙子剛開始還不肯說實話,直到宗策讓軍士拿來殺威棒,這才告饒坦白道:“就……就三回。”
“每次都成功了?”
“是,”騙子連連點頭,諂媚道,“還是大人您厲害,一眼就看穿了!”
“你原先是干什么的?”
“小的是耕夫,后來去新都那邊做小買賣,這兩年行情不好,沒掙到啥錢,又被人設了套,把錢賭光了,可家里老婆孩子要吃飯啊!實在沒辦法,才來邊境找個活路……”
“滾你丫的!你找活路騙到老爺們頭上了是吧?”
一個濃眉漢子氣得怒目圓睜,一腳踹翻了這不老實的騙子。
要不是宗策還沒發話人,他肯定得當場抽刀砍人。
周圍的親兵也紛紛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其中一位更是直言:“大夏的軍隊,當真已經爛到這個地步了?連耕夫都敢假冒天使了?”
“是啊,將軍,這種人死不足惜,砍了他吧!”
他們都抬頭看向宗策,表情躍躍欲試。
那騙子嚇得魂不附體,拼命跪在地上朝宗策磕頭求饒。
“你們都出去。”宗策說。
待到親兵們都走了,屋中只剩下他和騙子兩人,宗策終于按著扶手,從那座位上站起了身。
他一步步走到那騙子跟前,站定。
“大,大人,”騙子仰頭望著他漠然冰冷的臉龐,像救命稻草似的緊緊抓著宗策的褲腳,“您就饒過我這次吧,我,我一定給您做牛做馬!您讓我做什么都行!”
宗策垂眸望著他,平靜問道:“你把你之前罵我的話,再說一遍。”
騙子這哪里敢,胡亂搖頭不肯。
宗策:“那就死。”
騙子身子一僵,顧不上太多,結結巴巴地把先前的話又說了一遍:“你、你以為自己算個什么東西嗎?不過是運氣好些的兔兒爺……”
“再后面兩句。”
騙子差點汪的一聲哭出來:“大人……”
“說。”
“陛下如今已經有了新歡,聽說是從王府接出來的人,還親手給他剝橘子吃,可見愛得疼得都到骨子里了。這個將軍之位,肯定過不了多久就要換人……”
騙子說完,膽戰心驚許久。
卻沒等到下文。
“大人?”他戰戰兢兢地抬起頭,只看到了一雙猶如烏云籠罩的深黑雙眸,幽深得仿佛要把他整個人都吸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