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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王頓時松了一口氣:“是,臣弟去去就回。”
“殿下,”趁著祁王找借口去尿遁的功夫,幕僚把他拉到一旁,壓低聲音問道,“要不要咱們干脆就在這兒,裝作失足落水心悸,把他給……?”
他狠厲地瞇起眼睛,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祁王:“好!孤也正好有此打算,這尹昇也有夠膽大,居然敢只帶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宋千帆來我府上,看來是天要亡他。”
幕僚:“那殿下,這宋千帆,要不也一并解決了吧?”
“不行,他背后是王家,等朕上位,還需要王閣老的支持。”祁王不假思索道,“先拉攏,實在不行再考慮其他辦法。”
“那萬一他走漏消息了怎么辦?”
祁王皺眉:“這窩囊廢有這個膽子?”
宋千帆膽小窩囊,在明正閣和朝中都是出了名的。
自古文人相輕,明正閣的學士們既瞧不起這個靠老丈人平步青云的年輕人,又個個嫉妒得眼紅,恨不得以身代之。
幕僚常在新都各路文人雅士中活動,對此也有所耳聞。
他十分欣慰于祁王的精準判斷,終于有種“自己果然跟對了人”的欣慰,重重點了點頭,即刻就要離開去喚人準備行刺。
沒走兩步。
“等一下!”
幕僚心中咯噔一聲,極不情愿地轉身,“殿下又有何吩咐?”
他特意咬重了“又”字。
帶著濃濃的怨氣。
“孤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不妥,”祁王又絲滑切換回了原本的自稱,“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尹昇死在王府,否則孤這輩子都洗不脫弒兄的嫌疑了。”
幕僚瞪大雙眼:“什——您原本不就是打算宮變奪位的嗎?”
“是,但宮變和暗殺又是另一碼事,”祁王越說越覺得很有道理,“為君者,要有雷霆手段,暗殺這種旁門左道,是沒辦法服眾的。”
雷霆手段在哪里?
幕僚簡直要揪著祁王的衣領怒吼了。
不過稍稍冷靜下來后,他也反思自己是不是方才被主公急上火了,居然能想出在王府殺死皇帝的事情。
主公說得沒錯,的確不妥。
……但他怎么就這么來火呢!?
“殿下說得有理,”幕僚深吸一口氣,竭力用平靜的口吻道,“那王府之外的刺客,該作何安排?”
“尹昇今天來了王府,不管他是要繼續待下去、還是去別的地方,萬一出了事,肯定和孤脫不開干系,”祁王恨聲道,“尹昇,果然好手段!”
幕僚:不,我覺得這不是皇帝的問題。
祁王:“看來今日不是動手的時機,派出去的刺客,就先別召回來了,叫他們好好保護孤的好皇兄,別讓他被什么阿貓阿狗給宰了,又賴到孤的頭上。”
透過漏花窗,祁王勢在必得地凝視著天邊的孤雁。
“他的命,只能是孤的。”
“漂亮!十環!!”
殷祝拍了拍手上的塵土,望著遠處蕩起層層水波的湖面,扭頭笑瞇瞇地問宋千帆:“你要不要試試?如果不會打水漂,朕可以教你。”
“……不了,多謝陛下。”
宋千帆推了下鼻梁上的鏡片,飛快地瞥了一眼跟在他們身后的王府管家和幾名高大仆役,神色嚴肅。
他壓低聲音問道:“陛下,要不咱們走吧?或者從宮里多叫些人來,只有您和臣二人逛這么大的園子,臣實在不放心啊。”
“放心,祁王沒這個膽子,”殷祝隨口道,甚至完全不避諱他們身后的管家,“他比你還慫。”
宋千帆:“…………”
“朕不是在說你慫,”殷祝補救道,雖然效果不大,“朕的意思是,你平日里雖然膽小謹慎了些,但就跟那弓弦一樣,拉到極致,總會有反彈的時候,并且還會爆發很大的勢能。”
“謝謝陛下夸獎,”宋千帆干巴巴道,“那祁王殿下呢?祁王殿下從小便擅長射獵,還曾獨自帶兵剿匪,大獲成功,怎么也不該和臣并駕齊驅吧。”
后面的王府管家神色一凜,立馬豎起耳朵。
難道是陛下掌握了什么祁王殿下謀逆的切實證據?
“祁王啊,”殷祝不假思索道,“他一見到朕嚇得跟個小雞崽似的,去個茅房一去不回,不知道的還以為茅房建在天宮上。朕說他慫,有什么問題嗎?”
“…………”
宋千帆失笑:“沒有問題。”
祁王這園子雖然來路不正,但從審美和藝術價值來說,的確不凡。
園中精致以水為主,開朗疏闊,三步一小橋,十步一亭臺,即使是冬日,樹木山石也都被打理得蓬勃繁茂,充滿皇家園林的蔥蔚洇潤之氣。
殷祝帶著宋千帆和一行人慢悠悠地往前走,正說著話,忽然聽到遠處傳來咿呀唱念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