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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感嘆歸感嘆,對于陛下交托的任務,蘇成德依舊完成的一絲不茍。
他叫來一個小黃門。
那少年長相清秀,走過來乖乖喊了一聲“干爹”。
蘇成德低聲吩咐他:“去太醫院請最好的太醫過來,順便叫他把脈的時候注意著些,看看太后的身子有沒有異樣——我是說,婦人那方面的異樣?!?
那小黃門臉色蒼白地點了點頭。
蘇成德丟給干兒子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事兒萬萬不可聲張,交給別人我也不放心,只有你去辦,仔細著些,聽到沒?”
那小黃門神色緊張道:“兒子明白。干爹還有什么吩咐?”
“如果,”蘇成德猶豫道,“陛下回去后發起怒來,你干爹和今天旁觀的所有人,可能一個都跑不掉?!?
“干爹……”
蘇成德嘆道:“方才我沒叫你進來就是因為這個,我在這宮里夾著尾巴活了幾十年,也沒有兒女,攢了些金銀就放在我床下橫數第三塊地磚的下面。若我死了,你拿了這些,找個機會出宮吧?!?
小黃門含淚搖頭:“我不走!干爹,我也凈了身,除了在宮里侍奉陛下,還能去哪兒呢?”
“陛下從前雖天威難測,但好歹還有個定數,如今我卻是越來越看不透了,跟換了個人似的?!碧K成德喃喃道。
他回過神來,瞪了干兒子一眼,“既然你認我當干爹,就別問這么多,這都是為你好,照做就是了!干爹還能害你不成?”
“……兒子明白了。但是干爹,您一定要照顧好自己,我還等著給您養老送終呢?!?
小黃門紅著眼睛離開了。
蘇成德望著他的背影,心中酸澀。
這一別,很可能就是永別。
然而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他收拾好心情,踮著腳尖,悄無聲息地走到御書房內,低頭詢問陛下是否要倒茶。
說這句話時時,蘇成德的后背都被冷汗浸濕了。
他甚至做好了人頭落地的準備。
片刻之后,頭頂傳來一道平靜的聲音:“不必了,你出宮一趟,替我把祁王叫來?!?
頓了頓,殷祝又問道:“你怎么臉色這么難看?要是病了的話,就告假讓其他人去吧?!?
蘇成德猛地搖頭:“沒病,沒病,老奴這就去辦!”
他飛快地抬頭瞥了一眼,看到殷祝真的沒有生氣的樣子,不由得大為震驚,一臉不可思議地走了。
殷祝大概能猜到蘇成德都腦補了什么。
不過就是替那狗皇帝背鍋唄,背著背著就習慣了。
但他這會兒其實并不是沒有情緒,而是在強行壓抑著不發作。
尹昇這具身體五毒俱全,真的很容易情緒失控。
以致于殷祝這么一個情緒穩定三觀正直的人,經常看什么都很不爽,只能勉強靠自制力和湯藥壓制。
批奏折心煩,看宋千帆那慫樣心煩,應付那幫老奸巨猾的大臣也心煩。
遇到這種稀巴爛的破事,更是煩不勝煩!
殷祝把筆一摔,一屁股跌進座位里,弓著身子,雙手交叉,一雙幽深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方。
綢緞般柔順的烏發遮蓋住他兩側的臉頰,露出一截纖瘦的脖頸,也顯得青年那張陰柔蒼白的臉頰愈發病態蒼白。
他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殷祝想。
雖然提前知曉了歷史,但正因為如此,他很清楚,自己面對的是一場多么艱難的戰役。
他干爹既不缺勇武,也不缺隱忍迂回的智慧,用兵如神,一呼百應,就這樣,依然沒能成功拯救這個國家。
流傳下來的歷史也不可盡信。
殷祝很早就察覺到了,這段歷史被后世篡改了太多,大夏潰敗,宗策之死,一定還存在著某些他并不知曉的隱情。
但不管怎么說,他只不過是一個普通人,真的能完成連偶像都沒能完成的事業嗎?
殷祝垂下頭,修長十指緩慢絞緊。
從兒時起,他遇到困難,總是會躲在家中供奉著宗公像的神龕下。
因為老媽告訴他,宗公會保佑他們的。
殷祝抬起頭,看著銅鏡里形容狼狽、眼神迷茫的青年,半晌,忽然泄了渾身的氣力,低笑一聲。
可是老媽,這次大概沒人能保佑我了。
他用拇指拭去臉頰滲出的血珠,伸出舌尖輕輕舔舐卷走,嘆息著自言自語:“我得站在我干爹前面呢?!?
“陛下!”
外面傳來蘇成德的聲音。
他回來時,還帶著一臉的喜氣洋洋,“陛下,好消息啊,宗大人回來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