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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好意思說我是賊人?滿口污言穢語,擾亂翰林清貴之地,成何體統!你等著,老夫要去皇上面前狠狠參你一本!”
殷祝插嘴問道:“參什么?”
瘦高個頭也不回道:“閹人休要插話!”
蘇成德看上去下一秒就要暈過去了。
為了避免事情再一步鬧大——雖然現在已經快翻天了,他立刻上前一步,厲聲叱道:“大膽!怎么跟陛下說話呢?”
作為宮中大太監,在場認識蘇成德的人不少,只是剛才形勢混亂沒人注意這邊。
這“陛下”二字一出,眾人更是悚然。
包括那名黑臉近侍在內,所有人齊刷刷扭頭看向門口。
殷祝歪頭靠在門扉旁,禮貌抬手:“嗨。”
“不必在意朕,”他笑瞇瞇道,“你們繼續打就是了,那句話怎么說的來著?既分高下,也決生死,朕來給你們當裁判,保證公平公正。”
屋里霎時呼啦啦跪了一地。
“陛下恕罪!”
殷祝低下頭,慢斯條理地撣了撣袖口上并不存在的塵埃。
又轉身替宋千帆整了整領口,沖臉色蒼白的宋千帆和藹一笑。
“小宋啊,”他親昵地再次拍了拍宋千帆的肩膀,“朕回去后又想了想你之前的提議,倒也不是沒有可取之處,像你這樣的人才,待在明正閣屈才了啊!”
殷祝其實壓根兒沒用力。
但宋千帆腿軟,差點被一巴掌拍跪到地上去。
即使翰林院內除他之外的其他人都跪著,宋千帆也能感覺到自己瞬間成了全場焦點。
他臉色發綠,沖殷祝露出了一抹顫顫巍巍的笑容。
“陛下謬贊了,臣愧不敢當。”
“那還是當得起的,”殷祝點點頭,“事不宜遲,現在就跟朕走一趟吧。”
“啊?”
宋千帆傻眼了。
他飛快地瞥了一眼還跪著的老丈人,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陛下,這,不太好吧?”
“哪里不好?”
宋千帆委婉道:“今日這起爭端,您不處理一下嗎?”
殷祝反問道:“朕為什么要處理?即使是平民百姓,販夫走卒,爭執涉及到侮辱家人親眷時,尚且不能容忍,要大打出手,甚至鬧到官府不死不休,可見人都是有血性底線的,名士清流也不例外。”
“可是……”
“鼓吹唾面自干、一再忍讓的,一定是沒被人用拳頭招呼過,才會說出這等風涼話。”
他的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一干翰林學士們,記住了那幾個方才跟在瘦高個身后嚷嚷著要和談的面孔,隨后甩袖轉身,徑直離去。
“從前有位大帝說過,圣人道理講不通的時候,我等凡人就沒必要再跟他們多費口舌了,直接送他們去見圣人就好。”
跪在地上的眾人同時內心一凜:
陛下這是,話里有話啊。
原本打算告狀的瘦高個也緊緊閉上了嘴巴。
他不是傻子,自然聽出了陛下這番看似偏駁幫腔他的話中,隱隱不悅的敲打之意。
可陛下從前,不是一向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除非萬不得已,否則從來不會管底下這些紛爭的嗎?
殷祝見沒人當面反駁他,也暗暗松了一口氣。
幸好尹昇之前干了不少瘋癲出格的事情,這些大臣們甭管心里怎么想的,至少表面上對他還是又敬又怕。
但等再過幾年,大夏和北屹打了幾場敗仗,尹昇又嗑藥磕上頭,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斷力,朝堂上的各路牛鬼蛇神,可就要接二連三地冒出來了。
還好還好。
殷祝把宋千帆叫到書房,問他:“關于北屹的事情,你是怎么想的?朕想聽聽你的意見。”
宋千帆受寵若驚。
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為什么是自己。
一群翰林學士里,只有他一個明正閣來的,能進翰林院的大門還多虧了老丈人的臉面。
雖然即使進來了,也是幫忙謄抄倒茶,打雜跑腿。
天天被人使喚不說,還得忍受清貴文人們鄙夷的白眼。
他不敢抬頭,結結巴巴道:“臣……官,官職微末,才疏學淺,不敢多言。”
殷祝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朕叫你說就說,別擺出一副窩窩囊囊的樣子,朕又不是你老丈人。”
宋千帆吸了吸鼻子:“……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