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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
從表面上看,或許比宮里那位強些吧。
宗策只知道,他不愿再重蹈覆轍。
他不再猶豫,咬破指尖,端端正正地在絹布之上寫下了“宗策”二字。
指尖傳來微微的刺痛。
那段已經被他下定決心就此封存的混亂記憶,卻又在這并非恰當的時刻,清晰浮現在腦海之中。
做到后面,青年連他的發尾掃過后背都會敏感地發抖,牙齒叼著他手背上的皮肉,濕漉漉的紅潤舌尖含在嘴里,虛弱含糊地向他示弱喊疼。
滾燙的淚水順著他的指縫流淌,身下的地毯吸飽了水分,變得又濕又黏,一如那人茫然失神的臉頰。
眼前燈火的輪廓逐漸迷蒙。
前世和今生的畫面交融一處,仿佛水中探月,霧里看花。
他實在看不真切。
耳畔響起祁王的調笑:“這牙印,看來孤得早點放你回去了,不然夫人可要找我麻煩?!?
他并不知道宗策還沒娶妻。
上輩子,宗策同樣一生未娶。
宗策沒有反駁祁王的話,盯著手掌上已經快要消失的牙印,目光略顯失神。
但他終究只是微微晃神剎那,很快便回過神來,把那塊寫好名字的絹布遞了過去。
“策近日于宮中值守,歸家之日不定?!?
他直視祁王的眼睛:
“殿下欲成大事之前,煩請提前告知,策好早做準備?!?
第7章
“啊嚏!啊嚏!”
上朝之前,殷祝連打了兩個噴嚏。
他心道是不是有什么人在惦記自己,怎么這幾天背后一直有發毛的感覺。
跟在轎子邊上的蘇成德很有眼力見,忙叫人送來帕子和手爐。
他關切道:“陛下,您可要保重龍體啊?!?
殷祝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幾個噴嚏而已,不至于。倒是聽人說最近柔姬病了,你怎么沒來跟朕說道說道?”
蘇成德訕笑道:“陛下明鑒,奴才再也不敢了。”
上次柔姬走后,殷祝第二天就把蘇德成叫到了面前,胡蘿卜夾大棒地敲打了一番。
蘇德成自己不清楚,但他在史書上的名聲可不小。
他雖是個太監,卻飽讀詩書,原本是柔姬安插在皇帝身邊的眼線,后來被派到宗策軍中當監軍。
柔姬本來是想讓他給宗策使絆子的,順便回來給尹昇上上眼藥,誰知道蘇成德卻被宗策折服,還反過來為他說好話,勸柔姬不要與宗策作對。
后來宗策被處死后,尹昇召他來詢問,說宗策究竟有沒有反心,蘇成德在回答前,先跪地請求尹昇放過宗策的家人。
尹昇答應了。
然后蘇成德沉默片刻,說有。
這則故事在各個版本的野史中廣為流傳。
正史卻對此諱莫如深。
后世有學者據此提出了一個飽受爭議的觀點:
他認為,宗策從來不是什么誓死不貳的忠臣。
世人對他多有誤解,其實宗策是個很擅長謀略的人,打仗也好,政斗也罷,他都能游刃有余地應對,所謂的“剛直孤臣”都只是后世人對他的美化想象。
證據是史書記載,宗策最受重用時,還有人參過他是“媚上之臣”。
這位學者大膽猜測,宗策匆忙趕回新都,很有可能是為了聯系京中舊部造反,只是棋差一著,沒想到魏邱居然會和平日里水火不容的丞相柳顯聯手,所以被人先下手為強了。
否則以尹昇后期那暴虐的脾氣,如果不是找到確切的造反證據,哪怕有柔姬求情,他也絕不會對此事輕拿輕放。
不少崇敬宗策的人對此觀點大加抨擊,認為他純屬胡說八道。
殷祝便是其中之一。
他承認這人說的有部分正確,所謂兵不厭詐,偶像熟讀兵書,有勇有謀,肯定不是什么不懂得變通的老古板。
但他一百萬個堅信,偶像絕對不會反!
“這宮里真正能說得上話的人是誰,你心里清楚就好。”
眼見著他走神沉默的這一會兒功夫,蘇成德臉上已經冷汗涔涔,殷祝中斷思緒,見好就收,只淡淡提醒了他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