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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神色重新恢復(fù)了冷淡，仿佛眼下的一切苦痛與他來說都不值一提。

他漠然垂眸，恪守禮節(jié)，不再去看殷祝的眼睛。

只是用一種極度壓抑的平靜語調(diào)問道：

“陛下，您方才究竟給我喝了什么？”

“啊？”

殷祝愣了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宗策是在跟他講話。

“我、我也不知道啊，偶、不對，宗——”他差點(diǎn)又要嘴瓢說出“宗將軍”三個字，趕忙改口道，“你喝什么了？身體還好嗎？”

他仰著頭問道，一派懵懂純?nèi)坏哪印?

仿佛當(dāng)真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宗策扯了扯嘴角，啞聲道：“托陛下的福，好得很。”

殷祝再傻也聽出這語氣不對勁了，面前的男人就連瞳孔都開始微微渙散，像是在強(qiáng)忍著莫大的痛苦一樣。

忽然宗策身形一晃，半跪在了地上，險些把炭盆掀翻。

“你、你沒事吧！”

殷祝嚇了一大跳，伸手去扶，手背卻被宗策啪的一聲打偏了。

他疼得嘶了一聲，瞬間縮回了手。

手背火辣辣的疼。

再低頭一看，皮膚上已經(jīng)浮現(xiàn)出一道觸目驚心的鮮紅印記。

……就打一巴掌而已，不至于吧？

殷祝暫時顧不上思考這背后的原因，他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不敢再碰，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宗策。

“你是不是發(fā)燒？要不，我?guī)湍憬嗅t(yī)生，不對，叫太醫(yī)過來看看？”

宗策狼狽地低垂著頭，氣息混亂，就連雙眼也燒得通紅。

聽到殷祝的話，他緩慢抬起頭，目光中仿佛蘊(yùn)含了無盡的失望、憤恨與無可奈何。

殷祝被那眼神定在了原地。

不應(yīng)該啊，他想。

這個時間點(diǎn)，宗策還處于在皇帝面前努力刷臉的新手期，尹昇估計(jì)連他是誰都沒記住，哪來的恨意呢？

還是說史料記載不全，尹昇比正史上的還要過分一百倍，宗策其實(shí)剛?cè)雽m就遭了他的毒手？

宗策啞聲道：“都到了這個時候，陛下何必還明知故問？不如直說召策來偏殿就是為了試藥，倒還坦蕩些。”

試藥？

殷祝突然想起來，大夏歷任皇帝都有服用丹藥的習(xí)慣，尹昇最后也是嗑丹藥嗑死的，年僅三十三歲。

——真是死太晚了。

他在心里又把狗皇帝翻來覆去罵了一百遍。

同時不禁對宗策又添了幾分憐惜：

被皇帝當(dāng)成試藥的藥人，也不生怨，后面依舊一心一意忠君報(bào)國，這份肚量和忠心，不愧是清風(fēng)磊落、高節(jié)大義的宗將軍！

只可惜啊，一腔真心付錯了人。

“……朕很抱歉。”

雖然事兒不是自己干的，但殷祝還是主動低頭道歉了。

這是尹昇欠宗策的。

雖然尹昇絕不可能向一個臣子道歉，即使這個臣子為他嘔心瀝血付出了一生，在他看來，估計(jì)也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摹?

所以，就由他來吧。

聽到殷祝的話，宗策的身子猛地一顫，眼神中閃過一道不可置信。

但隨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喉頭滾動，面色又恢復(fù)了方才槁木似的默然。

男人用五指一點(diǎn)一點(diǎn)攥緊身下潔白細(xì)膩的羊毛毯，骨節(jié)顫抖泛白，甚至發(fā)出了咯吱咯吱的響聲。

殷祝看得心驚肉跳，總覺得他下一秒就要擰斷自己的脖子。

宗策搖晃了一下身子，撐著地面，用盡最后的理智站起身。

殷祝問他：“你要去哪兒？”

宗策不答。

他起身時，殷祝終于察覺到男人下身某個部位的變化，頓時目瞪口呆：“你剛才說他拿你試藥……該不會是那個吧？春、春藥？”

宗策沒注意到他話語中的代稱是“他”，只覺得殷祝聒噪得很，不愿再聽，轉(zhuǎn)身就走。

殷祝呆呆地望著他踉蹌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