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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二十秒?!?
“二十秒,她哭不出來?”
……
“導演說詩諳的臺詞功底不太行,要我們找個配音?!?
“她是我親自面的,臺詞怎么會不行?”
“人少的時候是還好,這次是大制作,現場幾百個人,詩諳緊張,說話發抖。”
“幾百個人就抖,她大學難道沒做過演講?”
一次、兩次……華君潤可以接受自己的藝人因拒絕潛規則而失敗,但絕不能接受實力上的認輸。
業績下滑,每一天睜開眼都面臨著房租、人工和各項開支,到了第二年初,花光所有積蓄、負擔七位數貸款的華君潤不得不冒險和投資公司簽下對賭協議,要求工作室在一年之內做到七千萬的凈利潤。
七千萬,這是華君潤在秋葉娛樂時的個人年利潤,他尚未從輝煌中回神,簽得不以為意。
然而整個上半年,連同他在內的六名藝人總利潤才堪堪完成了兩千萬,其中一千四百萬還是華君潤一個人的業績。
一旦對賭失敗,華君潤將面臨雙倍賠償,連同他此前借貸的部分,工作室和華君潤的個人債務將超過九位數。
巨大的壓力之下,華君潤很難不對藝人展露嚴苛的一面。
“為什么這點戲都演不好?我從來不逼迫你們去接不喜歡的活兒,也從來不強迫你們去什么酒局飯局,既然進了這里,起碼把本職工作做到位好么?”
“華老板,我們知道你厲害,在你眼里,我們各個都愚不可及,既然如此你把解約通道開了吧,我們也不礙你的眼,大家橋歸橋路歸路,你去找你看得上的演員,我們也好另謀出路?!?
華君潤忘了,背負壓力的不止是他。
藝人們雖然沒有背負巨債,但長期的低壓氛圍難免影響心情。
這一批實力派的新人,專業能力超出同齡人,沖著華君潤國內最年輕影帝的名號來到這里,滿懷希望之下得到不是閃閃發光的舞臺,而是日復一日的挑剔、指責。
華君潤回眸,他驟然發現,練習室的鏡子里照出一張熟悉的臉——邱蕪瀾的臉。
他正如當時的邱蕪瀾,在他一次次抗議時露出的表情那樣,迷茫、不解,以及不耐。
他不能理解,為什么這些人連這么簡單的表演都演不好;
邱蕪瀾也不能理解華君潤為什么要沉浸在莫名其妙的憤世嫉俗之中。
到頭來,他和邱蕪瀾是一樣的,一樣的傲慢,一樣的不屑于理解他人。
不同的是,他比邱蕪瀾更加自命不凡、更加天真幼稚、更加的情緒不穩。
華君潤同意了解約,一如當年邱蕪瀾同意放他離開那樣,他無償遣散了所有藝人,工作室里只留下自己的助理、攝影、造型師,就連法務都是請的外聘顧問。
剩下半年,他必須完成對賭協議,否則將面臨投資公司和銀行等多方訴訟。
一旦背負案底,任何劇組、投資方都不會再用他,而普通的工作根本還不清這些巨額貸款。
他再不能挑剔,只要有工作,不論大小、不論是否喜歡,哪怕明知是三五產品,華君潤也一樣接下。
僅僅如此還是不夠,他需要更多的資源。
沒有秋葉娛樂的支持,華君潤不得不親自游走于各類商業場合。
幾度凌晨,他捂著灼痛的胃走出飯店,撐著小巷的墻壁吐得天旋地轉。
污濁的胃酸和酒氣間,他恍惚嗅到了一絲清淺的蘭草香。
他又想起了邱蕪瀾的那個眼神,迷茫、不解,還有他當年沒能解讀出來的一份失望。
他以為邱蕪瀾是象牙塔里的公主,看不見民生疾苦,到頭來不諳世事的不是邱蕪瀾,而是他。
或許華君潤早就明白了這一點,他知道邱蕪瀾是對的;
他的恐懼不是因為邱蕪瀾的冷血,而是懼怕自己向邱蕪瀾妥協、成為她的俘虜,心甘情愿地墮落在她為他提供的金絲籠中。
華君潤以為他離開邱蕪瀾,是為了自由和尊重;
然而還不到兩年,他就被泰山般的銅臭死死勒住了脖子,躲在著充滿垃圾氣味的小巷里,扶著貼滿廣告的墻壁,與自己的嘔吐物上下相對。
華君潤第一次動了復合的念頭:
如果他去找邱蕪瀾,她會幫他么,那些他壓垮的債務于她而言不過是眨眼之間的進項而已……
這卑鄙的想法剛一冒出,連他都忍不住唾棄自己。
可落于干草堆的火星必然蔓延成一場烈火,之后的日子里,邱蕪瀾出現在華君潤腦中的次數越來越多。
當他被投資方灌酒時,總是想起那一晚盛夏,穿著蘭色絲裙的邱蕪瀾跨坐在他身上,手里提著一支冰鎮過的白蘭地,醉眼朦朧地解開他的上衣,撫過他的胸肌。
她輕聲笑著,將冰涼的酒液倒在他的胸膛上,旋即俯身,啜飲肌線溝壑中的殘酒。
“我專門定制的亞克力廣口瓶。”她沖他晃了晃剩下的半瓶酒,在華君潤迷惘的目光下,把瓶口一點點套了進去。
剎那間,冰涼刺激的烈酒包裹了華君潤,倒灌進了孔洞里。
他抓著床單,仰頭發出瀕死般的喘息。
邱蕪瀾欣賞著他的慘狀,勾起爛漫迷醉的笑,“剛剛好?!?
“君潤,”她撫慰著他漲紅的額角,戀愛地啄吻他,“喜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