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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時候的他們還并不熟悉，只是點頭之交，甚至連朋友都算不上，因此他沒有被寬容的理由。

他沒有接話，或者說不敢接話，安靜地等待下文，像是站在法庭的被告席上，等待法官的法槌落下，宣判最后的結(jié)果。

卻聽身邊的人沉默半晌后再次開口，輕聲說：

“也許我們不會錯過這么多年。”

季微辭終于理清了自己的思緒。

那種得到答案后反而涌上來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郁氣，由于當(dāng)時的自己沒有去探查真相而產(chǎn)生的自厭……這一切負(fù)面情緒的來源，是他意識到這是一種錯過。

而他在后悔這份錯過。

第82章 新年

“也許我們不會錯過那么多年?！?

這句話像一把重錘敲在了沈予棲心上,留下的卻不是撞擊般的實感，反而有一種輕飄飄的不真實。

這和他預(yù)想的完全是相反的反應(yīng)，他沒想過季微辭會這么說,每個字都在他的意料之外。

沈予棲是對語言很敏感的人，更何況是這樣簡單的一句話，不需要任何理解時間。

但他身體的反應(yīng)跟不上大腦，愣愣的，一時間沒有說出任何話、也沒有做出什么動作，只是定定地看著眼前人。

新鮮花束散發(fā)出的淡淡馨香縈繞在兩人之間，好像籠罩出一個獨屬于他們的隱秘空間。

而季微辭說完這句話,突然覺得輕松了些。

這份突如其來的郁氣好像找到了應(yīng)有的出口,短暫的感性不會影響他的邏輯思維,后悔其實是沒有意義的事。

同時沈予棲的出現(xiàn)也讓他意識到，此時此刻,當(dāng)年那個錯過的人就在身邊。這個事實給了他安心感，于是遺憾和后悔的情緒就被沖淡了。

愛的確是會讓人變得軟弱的東西，就連他也會陷入多思多慮中，偶爾被被情緒支配。

但愛也能讓人更好地認(rèn)識自己,能與這個世界和身邊的人碰撞。

如果不是沈予棲,他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有這樣的感受。人性是很復(fù)雜的東西，每一種感受的存在都有意義,讓人變得真實而鮮活。

“我探查你的行蹤,在身后窺視你……”沈予棲有些艱澀地開口,說到這頓了頓，選了個寬泛一些的形容詞，“你不覺得這些事……很奇怪嗎？”

“難道我這樣的人就不奇怪嗎？”季微辭平淡地反問。

“沈予棲，你既然高中的時候就喜歡我,為什么那個時候不告訴我？”

因為不敢。

因為目睹了你拒絕別人的樣子，因為親耳聽到你說這輩子都不會有任何親密關(guān)系。

因為知道沒有可能。

“你知道我這個人不懂愛，和那個時候的我說愛無異于對牛彈琴?！?

季微辭的聲音始終平靜，不像是在評價自己，所有的用詞都客觀且冰冷，“所有人都說我是冷冰冰的怪物，連父母的死都無動于衷，我這么奇怪，你為什么還會喜歡我？”

因為你不是冷冰冰的怪物。

因為我知道你很好。

因為你是季微辭。

“我看到的你，就像你看到的我一樣?！?

季微辭說完垂下眼，手指撥動了一下手上的花束。

他的聲音并不多么溫和輕柔，依舊是冷的、淡的、平靜的，卻勝過世間的一切甜言蜜語、溫柔情話。

沈予棲明白了季微辭想表達(dá)的意思，啞口無言。

他第一次發(fā)現(xiàn)原來季微辭也有這么能言善辯的一面。

而且季微辭太聰明了，隨著他逐漸學(xué)會與人交往、學(xué)會了解愛、學(xué)會經(jīng)營親密關(guān)系，他在這些方面的敏銳度也直線提升。

他們其實并沒有詳細(xì)聊過高中時候的事，但季微辭還是精準(zhǔn)地猜中了沈予棲那時的心理。

在所有人都習(xí)慣拿自己的喜歡和付出待價而沽、討要回報的時代，沈予棲偏偏在反其道而行之。

九年前到現(xiàn)在，一如既往。

在有些滯凝的氣氛中，季微辭最后總結(jié)陳詞：“沈予棲，不許你貶低我喜歡的人。”

身邊人的聲音隨著微風(fēng)被帶進(jìn)耳朵里，沈予棲心臟狠狠震了一下。

這是他們確定關(guān)系那天他說過的話。

現(xiàn)在季微辭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他。

“對不起，我……”

沈予棲想說他不該多想。

然而剛起了個話頭，季微辭豎起的食指就抵在了他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