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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于過年的記憶還停留在很小的時候,那時候父母還在身邊,他們就是像許許多多普通的家庭一樣,貼春聯、置辦年貨、吃年夜飯、守歲。
再后來……大部分都是自己一個人度過了。
負責照顧他的阿姨以前是會在的,但自從某一年季微辭無意間聽到阿姨給自己的孩子打電話,承諾晚點就回家,那之后季微辭每年都會早早給她們放假,讓她們回家。
離開家去了華東之后他才真正再次體會到了年味兒。
讀書時,楊遠光總會叫他到家里吃飯,師母會給他包紅包,送各種各樣的吃食。工作后,研究院逢年過節會送各種各樣的節禮,就算自己沒有過年的心,也總會從這些東西中品出一絲過年的趣味。
雖然那幾天他大部分時候都還是和工作相伴。
但今年不一樣。
心態、地點、身邊的人……他好像從一個絕緣體中被拉回了人間,所有的喜怒哀樂與人間煙火都歸位,帶回他原本冷漠無趣的世界里,隨著一個人的到來,萬事萬物都有了色彩。
沈予棲和季微辭沒有去更繁華的市中心,只停留在一片路邊有各式各樣的小攤小店的街巷附近。
漫無目的地走了幾條街,看到有老爺爺推著馱著一看就很重的烤爐賣烤紅薯,他們停下來買了兩個,坐在路邊吃。
剛出爐的烤紅薯有些燙,沈予棲不讓季微辭動手,用紙巾墊著手,隔著塑料袋掰開,紅薯心煨成了金黃色的蜜緩緩流出,熱氣騰騰地往上升,甜膩膩的味道就順著白氣縈繞在兩人之間。
沈予棲剝好皮,舉起來喂給季微辭,仔細囑咐,“吹吹,小心燙。”
季微辭聽話地吹了吹,才咬下去。
“甜嗎?”沈予棲笑著問。
季微辭點點頭,想了想,給出一個很高的評價:“是我十年內吃過最甜的烤紅薯。”
主要是十年之前的味道也記不太清了。很嚴謹。
沈予棲忍俊不禁,收回手,順著季微辭剛才咬過的地方也咬一口。
兩人就這么坐在路邊慢慢分食烤紅薯。
季微辭心想,明明可以一人一個,但你一口我一口這么吃卻會讓人感到幸福。
戀愛真是奇妙的東西。
“你在國外那幾年過年會回來嗎?”季微辭問。
沈予棲想了想,回答道:“回來過一兩次吧,那邊假期和國內對不上,那幾年我也太忙了,沒時間回。”
季微辭有些好奇,“在那邊怎么過的年?”
“華人會聚集在一起過節,也會有各種聚會,一起吃年夜飯、守歲和看春晚,但我沒怎么參加過,好幾年都是和fraser一起在律所加班。”他回憶到這,也覺得有點離譜。
那幾年實在是有點太拼了,好像有什么東西在身后追著他,逼著他一直往前跑。
那時候其實并不知道什么時候要回國,甚至不確定是否要回來,只是本能地這么做,如今想來……
他看了看身邊人,覺得或許是某種指引也說不定。
吃完烤紅薯,他們接著往前走,時間越臨近中午外面就越熱鬧,慢慢有年輕人也出門活動了,街巷里人也多起來。
他們一直拉著手,雖然在冬天著裝的掩蓋下并不明顯,但還是偶爾有人發覺,投來各式各樣的目光,他們在工作地都不在乎,在這里就更不會在乎。
中途沈予棲接到一個陸懷昭打來的電話,讓他買兩幅春聯帶回來。
“要什么樣的?”沈予棲問。
季微辭環顧四周,發現不遠處就有一個手寫春聯的小攤,晃了晃沈予棲的手,往那個方向指了指。
兩人就一起往小攤的方向走。
“你看著買吧,寓意好點就行。”陸懷昭在電話那頭說,又問,“你中午是直接把微辭帶回來吧?你不要讓他自己過來呀。”
沈予棲看一眼又緊張起來的季微辭,笑著說:“我能不知道這個嗎?您放心吧。”
面對見家長這件事,他每每想到還是有點緊張。他人生中大部分在意的事都能靠自己的能力解決,所以很少因為什么感到焦慮。這種感受算是很難得了。
而此刻,季微辭能感覺到,沈予棲的父母是真心期待他的到來。
他垂眼笑了笑,那點為數不多的心理負擔也卸下。
掛斷電話,走到手寫春聯的小攤前,他們才發現攤主竟然是個看起來只有十幾歲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