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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清明平靜,一如既往。
對于季微辭來說,“父母離去”這件事是他從小到大一直在修習的功課,而他的學習能力向來很強。
“我會像以前一樣生活。”他輕聲說,似乎并不是要說給誰聽,只是自言自語。
他站在那里,像站在一塊冰面上。
從此以后,那兩個總是在他的記憶里遠遠站著的模糊身影,那兩道永遠理性疏離的聲音,連“見一面”或“說句話”這樣稀少的奢侈,也再也不會有了。
今日有風,靜靜吹動碑前的花束,那白菊有幾片花瓣不那么堅強,終究被風帶到了半空,像一片片羽毛,即將化作飛鳥,翱翔天際。
第12章 小狗
沈予棲再見到季微辭已經是一周后了。
依舊是午休時間,圖書館。
季微辭還坐在窗邊那個位置,他沒有做題,拿了一本書安靜看著,似乎與那次離開前沒有什么分別。
沈予棲無聲走進來,也去書架取出自己要看的書,他這次沒有遠遠坐著,而是動作極輕地拉開季微辭旁邊的椅子。
季微辭沒有抬頭,目光仍凝在書頁上。
正巧今日這層樓只有他們兩人,一時間圖書館安靜得落針可聞,只余二人交錯的書頁翻動聲。
并排坐著的時候其實很難看清對方,沈予棲只時不時用一點點微弱的余光確認對方的存在,那顆高懸許久的心才重重落回肚子里。
季微辭當然是注意到了沈予棲的到來,但先前他們已有一段時間同在圖書館自習的默契,彼此對對方的出現早有預感,所以并不是每次都會特地打招呼。
他在回校的第一天就得知學校里已傳遍他父母因事故去世的消息,因此收獲許多問候。哪些安慰是真心,哪些詢問帶著目的,他不是沒有分辨的能力。
所有的“聽說”都被他擋在冷淡的眼神之外,他既無意去追究消息傳播的始作俑者,又給不出看熱鬧的人想要的傷心欲絕或是痛哭流涕一類的反應,不喜歡被太多人關心和關注,更不需要他人用憐憫來填補他的沉默。
但在看到沈予棲靠近時,季微辭也有一秒閃過一些念頭。
他會問嗎?會怎么問?關于他的父母,關于事故,或是一些安慰的話語。
他們不算是很熟悉的人,但又好像存在某種難言的默契,保持著剛剛好的距離,維持著一個容易被打破的平衡。
讓他意外的是,沈予棲什么都沒問,也什么都沒說,只是安靜走過來坐在他身邊,和他錯開半個節拍翻頁,像從前的很多個午后。
不知為何,季微辭感到一陣輕松的暢然。
于是他收回思緒,繼續看書。
中途季微辭起身去飲水機接過一次水,他不喜歡折書頁或是倒扣書,所以一般會記住頁碼后將書合上再離開。
回來時,季微辭便看到桌上那原本被規整合起的書稍稍隆起了一點。
那本書是朱利安格拉克的《邊境》,只是他隨手從書架上拿的一本。
他坐回位置上,輕輕將書從隆出空隙的那一頁翻開。
一顆糖躺在書頁之間,那是一顆水果糖,淺綠色的糖紙,似乎是青蘋果味。
糖塊停留的這一頁,文字清晰地映入眼睛里——
“人終將在無聲處跨過一條河,那河水不知名,也不容回頭。”
季微辭怔住片刻,就這么靜靜地看著,也不知是在看糖還是在看文字,半晌才拿起糖握在手心里。
糖在掌心漸漸有了些溫度,淡淡的青蘋果香從指縫間彌散,落在鼻尖、胸口,薄而輕,卻似乎有溫熱的暖流。
他拆開糖紙,將糖放進嘴里,甜味帶著果香在唇齒間散開。
沈予棲還在看書,神色淡淡,仿佛這一切與他無關,可這個空間里分明只有他們兩個人。
像是這世上本來就該有人在你沉默的時候,為你留下一點什么,然后再若無其事地轉身走開。
季微辭想起小時候,他在某天晚上發了高燒,凌晨三點,他獨自從床上爬起,翻出急救箱,仔細查閱說明書后找出退燒藥吃了。第二天早上醒來燒退了,好像那場難受從未發生過。
在很長一段時間里,他都以為人的一生就是如此,冷靜、理智、任何事都要獨自應對,無需依賴誰,也不能依賴誰。
可這顆糖太輕了,輕到似乎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卻又剛好壓在了他最柔軟脆弱的一處。
他低頭翻書,一向記憶超群的他卻忘記了自己剛才記下的頁碼,此時不知該從何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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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總是忙碌又匆忙地過著,再大的事也會被繁重的學業和流逝的時間沖散。
不知是有誰介入了,學校里對季微辭的討論很快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