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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微辭不同意,盯著洗碗機里噴射出的水柱,有理有據(jù)道:“做一頓飯從買菜開始,就要考慮菜譜、營養(yǎng)搭配、食材質量、性價比,這至少需要半個小時到一個小時;回家后又需要備菜、分配時間和正式做飯,飯后需要收拾餐廳、廚房還有洗碗,這都是要花費大量的時間成本和精力的。”
又下結論:“這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沈予棲失笑:“你還和以前一樣,習慣把所有事情都量化?!?
“當人們對某件事抱有熱情的時候,或許會忘掉或忽略流逝的時間成本?!?
他看向季微辭,對方那張精致漂亮的臉被餐廳澄黃的燈光照映得暖融融的,他也不知不覺柔和了眉眼,緩慢地說:“我花時間和精力做這件事,不是因為它能給我換來什么價值,而是我想這么做?!?
季微辭看著沈予棲,突然道:“以前有人跟我說過差不多的話。”
沈予棲心臟狠狠漏了一拍,隨即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想說話,卻沒有發(fā)出聲音。
他清了清嗓子,再想開口時卻又不敢說了,像是害怕聽到不合心意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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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季微辭出門時,沈予棲終于說出想了一個晚上的那句話,聲音有些輕:“以后,晚上常來吃飯吧?!?
“你之前提到你們所里的廚子都是北方人,但你還是更喜歡吃淞陵菜,對不對?”他的手搭在門框上,垂著眼,沒有看季微辭的眼睛,一點點增加籌碼,“我還會做粵菜,那邊的味道也比較清淡,下次可以試試,或許你會喜歡?!?
剛畢業(yè)就創(chuàng)立律所,短短幾年就在異國他鄉(xiāng)打出名頭的大律師,示弱、誘導,各種語言技巧使用得爐火純青。
季微辭神色微動。
他就像一個正在開發(fā)感性認知程序的小機器人,最先被打開的接口是食欲。
季微辭意識到了這一點,沈予棲也是。
“其實我不太喜歡一個人吃飯。先前一直待在國外,剛回國,對國內的環(huán)境也不算熟悉?!鄙蛴钘Z氣甚至帶上幾分可憐,“再遇見你,我覺得很幸運。”
季微辭原本是看著沈予棲的,此時突然轉開眼睛,不敢與他對視。
他能察覺到對方身上涌動著某種濃烈的情緒,但他并不能分辨那是什么。
沈予棲對他很好,他能感受到,雖然他并不知道具體的原因?;蛟S沈予棲就是這樣一個人,溫柔、善良、情感充沛,印象里學生時代的他似乎也是如此。
與冷冰冰的自己不同,沈予棲總是笑著的,是溫和、包容的。
“好?!彼牭阶约赫f,又開口,“我……”
沈予棲像是知道他要說什么,打斷道:“別說要給我飯錢。”
“每個月給我?guī)б环莼囟Y就好,就像改良番茄、桃子這樣的,你能想到的東西?!鄙蛴钘徛卣f,聲音有些沉,又似乎帶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選的回禮,對我來說就很有價值?!?
“這是我的量化標準?!?
第5章 并肩
淞陵一中的文科班和理科班被分在東西兩樓,中間由一道廊橋連接。
這道廊橋除了雨天積水讓路過的學生滑倒之外,唯一的作用就是讓分科前早戀的小情侶在課間十分鐘時能短暫地在此地見一面。
人間版“鵲橋”,叛逆高中生版“牛郎織女”。
然而分科的時間越長,會來廊橋見面的情侶也就越少。
青春期以為的海誓山盟,在東西兩樓不到100米的“異地”分隔中輕而易舉地坍塌,只留下教導主任四處溜達著抓早戀留下的緊張余韻、以及被逮個正著時大難臨頭各自飛的尷尬回憶。
沈予棲偶爾會看向窗外發(fā)一小會兒呆,這個角度能看到西樓樓梯口,他的目光似乎想去追隨些什么,又遲遲找不到準確的落點。
最近是梅雨季,上午剛下了雨。
廊下的香樟樹過于枝繁葉茂,風一吹便沙沙作響,和吵嚷的蟬鳴聲組合成一場強買強賣的天然交響樂,使得本就潮濕悶熱的空氣更令人心煩意亂。
“沈予棲,級長叫你現(xiàn)在去一趟辦公室!”
不知從哪里傳來的喊話聲,將他從窗外模糊的幻夢中拉了回來。
他反應半秒,突然從座位上站起來。凳腿摩擦過地面,發(fā)出一聲尖銳的鳴叫。
級長辦公室在西樓。
而西樓,是理科樓。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領口,兩顆扣子都規(guī)整的扣著,這才快步走出教室,奔向那道積水的廊橋。
其他人在下雨后經(jīng)過時都小心翼翼的這道橋,在沈予棲腳下像普通的水泥地。
地上一灘灘水洼接力著倒映出少年的身影,那穿著校服的身影如此修長挺拔。
只是有些匆匆。
文理分科后的第一次大型考試,沈予棲是文科第一名。因此被級長叫到辦公室,告知下周一他要在大會上分享學習經(jīng)驗。
“全級的大會,還是文科的?”一直不做聲的沈予棲突然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