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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沈予棲就見那少年像想起什么似的,解鎖手機亮屏幕給他看。
原來那條報警信息的收件人,只是一個備注為“110報警電話”的空號。
微風拂過,樹影婆娑。九月清晨的淞陵還是溫暖的,陽光斜射近陰暗的小巷里,地面、磚瓦墻上都被劃出明暗分割線,指出一條明媚的光路,溫和的風拂過,無數細小的煙塵在光路中飛舞。
沈予棲不知道那時的自己在想什么,只知道多年后無數次想起這個初見,那雙冷靜無波的眼睛依然清晰地刻在記憶里。
以及對方經過自己身邊時,掠過鼻尖的洗衣液的味道。
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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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沈予棲發現早上在巷子里遇見的那人竟然和自己是同班同學時,心里不受控制地炸開了一下,像一根仙女棒在心上燒。
在路上耽誤了那么一會兒時間,他是踩點最后一個到的教室,又是恰巧的,教室里只剩那人斜后方的位置。
沈予棲看到他也認出自己,似乎很不明顯地笑了一下,心里的仙女棒頓時變成一掛鞭炮,噼里啪啦響起來,耳朵都炸紅了。
斜前后桌真是一個微妙的位置,可以很好地扮演一名觀察者的角色。
坐在這個位置,眼神微微移過去就能看到他的小半張側臉,有時覺得他正專注盯著黑板,然而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只是眼睛看著老師,手卻一直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似乎在演算著什么和課堂內容毫不相關的東西。
沈予棲視力很好,能看見草稿紙上寫著一行行復雜的公式,他看不懂,卻能分辨出那不是高中的知識。
原來他叫季微辭。
季微辭。沈予棲在唇齒間將這個名字無聲滾了好多遍,像是某種預演。
原來他是班上年紀最小的——因為以前跳過級。
他聰慧得實在突出,大家私底下叫他“小天才”,然而在本人面前又一個比一個老實,沒辦法,小天才看起來真的很高冷,簡直隨時隨地凝水成冰。
原來他脖頸右側有一顆痣,大部分時候被校服的領口擋住,然而當他垂下頭專注做題時,這顆痣就會被放出一小會兒,又在抬頭時被藏起。
自從沈予棲注意這一點后就有些控制不住去看,玩捉迷藏似的。
原來他皮膚很薄,臉頰很軟,筆尾無意間輕輕一戳就陷下一個微微泛紅的小坑,思考時手撐下巴撐久了也會留下一片紅印,解完一道題的時間后又會消退。
原來他不是冷漠,是對處理人際關系有些遲鈍,大部分時間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同學來問題時他會停下手里的運算幫忙解答,但如果誰要來與他搭話閑聊,他就會流露出看似冷漠實則有些迷茫的表情。
沈予棲和季微辭坐了半年斜前后桌,說的話不算多。但這沒什么,因為季微辭和誰說話都不多。
開學這么久,也沒人知道他的聯系方式。
偶爾季微辭會轉過身來問沈予棲一些語文閱讀理解的問題,面對知識,他難得表現出幾分困惑。
那模樣很稀奇,原來小天才也不是每門每科都擅長。
沈予棲一邊給他分析著,一邊分心用余光去看他臉上的神情,心里不斷涌現出陌生的情緒。他不知道這情緒是什么,只是不討厭這樣的感覺,讓人對無趣機械的校園生活生出幾分期待。
季微辭很聰明,針對閱讀題問了幾次后就自己總結出一套模板和得分方法,聰明人永遠會第一時間找到合適的方法論,應試教育不外如是。
于是他終于在幾次考試閱讀理解都穩定拿到滿分后,轉過身對沈予棲說:“原來閱讀理解也可以不理解。”
這是個玩笑,是季微辭開的玩笑。沈予棲覺得珍稀極了,原來小冰山生動起來是這樣的。
這是沈予棲第一次在季微辭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淺淺笑著的、有幾分狡黠的,帶著些孩子氣。
很快,他又恢復到慣常平靜如水的樣子,冷淡的、理智的、像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仿佛剛才的一次“出格”只是一個錯覺。
雖然那是很短暫的一瞬間,沈予棲卻覺得他從未把誰看得這樣清楚過,是1080p、是藍光、是4k的畫面,清晰到甚至可以在記憶里反復播放。
下課時間,教室里人聲嘈雜,走廊外時不時有人跑過,不知是哪個班的同學在玩幼稚的追逐游戲,引發一陣陣哄笑。
頭頂的吊扇呼呼吹著,將兩個人額前的頭發都輕輕吹動,沈予棲只覺得自己的心也被吹動了,怎么都不肯安穩地待在原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