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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無顏低著頭,神色柔和地和樂白對視著,用醉人的嗓音說出了讓樂白不寒而栗的話語:“既然夫人不愿意和我回去,那便死在這兒吧?”他的尾音微微上揚,仿佛在和樂白商量一件無傷大雅的小事一般。
“那就殺了我好了。”樂白挺直了脊背,臉色蒼白(被嚇的),卻依舊執(zhí)拗地與君無顏對視著。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汗珠順著脊背滑下,帶起些許的癢。樂白感到君無顏的按在他頸側(cè)的手一點點地用力,全身都不由自主地緊繃了起來——然后,他就覺得脖子上一麻,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將失去了意識的樂白抱在懷中,君無顏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曾浩身上,不過一瞬,就不感興趣地移開了視線,抱著懷中的人,消失在了這個地方。
愣愣地看著君無顏離去的方向,曾浩只覺得心臟被一直看不見的手重重地擰著,抽搐著傳來疼痛。他不知道樂白究竟是以什么樣的心情,說出剛剛那一番話的,也不知道在之前的那段時間里,樂白究竟經(jīng)歷了什么,才會將君無顏的心思拿捏得那么準,他只知道,樂白再一次救了他,和上次一樣。他除了添亂之外,什么忙都沒有幫上。
“浩兒,別想著去報仇,這是我們欠他的……”
父親臨死前說過的話在耳邊響起,曾浩垂下頭去。
“不管你是想要報仇,還是想要救他,都必須殺了君無顏。”
“只是,以你的實力,我想這并不是什么簡單的事情?”
“我們的目的是相同的,也許我們可以合作?當然,我并不會勉強你,你有足夠的時間來考慮?!?
曾浩緩緩地吐出一口氣,手中的力道一松,那只剩下短短一截的刀刃便掉落下去,發(fā)出不大的聲響。脫力一般地跌坐在地上,曾浩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笑得聲嘶力竭。鮮血從沒有愈合的傷口處流了出來,曾浩卻完全沒有在意。他只是用嘶啞的嗓音,一字一頓地喊著:“君、無、顏——!”
終有一天,他會親手殺了這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樂白:臥槽我臺詞還沒念完呢,干嘛敲暈我?!
君無顏:不用說了,我懂。
曾浩:我也懂。
樂白:……可是我不懂??!
第39章 死亡第三十九天。
樂白做了一個夢。他夢到自己站在家里的天臺上,看著下面來來往往的車輛,然后縱身躍下。
冷冽的風從耳邊吹過,澆筑著柏油的地面也漸漸逼近,樂白的心里卻無比平靜,沒有一點將要迎接死亡的恐慌與不安。他知道,接下來,他就會在這里迎接他的第二次死亡,一輛超載的貨車將會從他的身上碾過去,讓那本就死狀凄慘的尸體更增添了幾分可怖。之后,那位疲勞駕駛的司機會猛地轉(zhuǎn)動方向盤,險險地避開十字路口轉(zhuǎn)彎過來的小轎車,狠狠地撞在邊上的路燈上。帶著驚恐和慌亂的聲音會在那之后響起,哭泣聲與咒罵聲交雜著,模糊成一片雜音。
腦袋上流著血的司機飛快地從打開車門沖了下來跑到樂白的身邊,帶著驚惶地朝周圍大喊著“不是我撞死的!”可周圍的人卻沒有人理會他,只是舉著手機不知道在拍些什么,臉上的笑容沒有惡意,卻讓人無端地渾身發(fā)冷。
短短的半分鐘里面,能夠發(fā)生的事情,多到讓人驚訝。
樂白閉上了眼睛。耳邊呼嘯而過的風聲無比清晰,他等待著即將到來的碰撞與疼痛??深A(yù)想中的疼痛并沒有到來,樂白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那環(huán)繞在他周圍的溫度與氣息,帶著些許熟悉。緩緩地睜開眼睛,君無顏那張精致得不似真實的面孔就出現(xiàn)在了他的眼前。他看到君無顏雙眼微彎,嘴唇開合著:“……”
樂白醒了過來。
盯著那熟悉的天花板,樂白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回想起現(xiàn)在是個什么情況。雙手撐著床板坐起來,樂白環(huán)顧了下四周,沒有找到預(yù)想中的某個人,就干脆靠坐在床頭發(fā)起呆來。
在這短短的半個月里,這已經(jīng)是他第二次夢到以前的事情了,這對于樂白來說,實在太過不尋常。他并不是一個喜歡回憶過去的人,在穿越過后,更是幾乎沒有去想過以前的事情——事實上,把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應(yīng)付君無顏上面,樂白壓根就沒有那個精力去想那些有的沒的。不過這樣也好,至少他不會跟某些穿越之后的主人公那樣,被思鄉(xiāng)的情緒給困擾著了不是?伸手摸了摸鼻子,樂白對自己從來沒有考慮過怎么回到原來的世界這個問題,找了個十分完美的借口,就是不知道他遠在另一個世界的爹媽,知道了會不會罵他不孝?
回想著記憶中的那兩張臉孔,樂白有一瞬間的恍惚,很快就恢復(fù)了過來。他又回憶了一下剛才的夢,很顯然,那就是他第二次自己作死自殺的事情。
那大概是游樂場事件過去之后的一個月左右吧,不能確定那時候的事情究竟是自己產(chǎn)生了幻覺,還是真實存在的樂白,決定親身去試一試——事后樂白回想起來,也忍不住佩服那時候自己的膽大。要知道,如果那真的只是他產(chǎn)生的一段并不存在的幻想的話,他就真的在那里丟掉性命了。不過樂白也很慶幸自己做出了這樣的嘗試,而不是像鴕鳥一樣地把那件事情當做不存在,裝作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一樣,普通而正常地生活下去。
……當然,如果那時候換一種方法的話,樂白會更高興的。畢竟被超載的卡車從身上碾過去,真的不是什么愉快的經(jīng)歷。
樂白:我一點都不想親身體驗“全身被卡車碾過”的感覺??!
總之,在那之后,樂白又進行了好幾次試驗,才終于確定了自己的能力,并且將各種限制與條件,都給摸了清楚。那并不算什么太愉快的事情,但也沒有痛苦到不能回憶——只要他不要每次不像那倒霉的第二次一樣,死后還苦逼地遭到意外的話。
只是……為什么君無顏會出現(xiàn)在那里?
想到剛才夢里的情景,樂白忍不住皺起了眉毛。作為弄死了他好幾次的兇手,君無顏被樂白放在了第一警戒位,為什么會在夢里做出保護他的行為?而且,他最后到底說了什么?
只看到君無顏的嘴唇在動,卻什么都沒有聽到的樂白表示,他真的不懂唇語啊!
想了半天沒有想明白到底怎么回事,樂白干脆用“夢里的事情和現(xiàn)實總是相反的”來做了總結(jié),不然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畢竟之前鄭明河暗示過他要抱好君無顏的大腿,來應(yīng)付苗青青的殺意來著。
偏著頭想了一會兒,樂白眨了眨眼睛,覺得有點困。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最近每次讀檔重來之后,他都感覺特別累,尤其是連續(xù)讀檔的次數(shù)多了之后,大概是心累?有點不確定地偏了偏頭,樂白呆坐了一會兒,看了眼時間,又躺了回去,準備再睡一會兒。只是他剛躺下,房門就被推開了。
轉(zhuǎn)過頭看著剛剛出現(xiàn)在自己夢里的某個人走過來,樂白努力地轉(zhuǎn)動著遲緩的腦袋,問出了自己最關(guān)心的一個問題:“曾浩沒事吧?”
一進門就聽到樂白問出的問題,君無顏的腳步頓了頓,隨即像是什么都沒有聽到一樣,用不急不緩的腳步走到床邊坐了下來??粗鴺钒滓琅f盯著自己的雙眼,他輕輕地嘆了口氣,神色有些復(fù)雜,但總算是回答了樂白的問題:“他還活著?!?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樂白眨了眨眼睛,好半天才想起來自己應(yīng)該給對面的人一個回應(yīng):“哦?!闭f完之后,他停頓了一會兒,突然開口,“我餓了?!?
“想吃什么?”垂頭看著樂白,君無顏放柔了聲音,輕聲問道。
“……算了?!卑櫫税櫛亲樱瑯钒子址艞壛诉@個想法,“不想吃了,困。”
看著說完這句話之后就閉上眼睛的樂白,君無顏的臉上浮現(xiàn)出少許無奈的神色。伸手碰了碰樂白那有些發(fā)紅的臉頰,那略高的溫度順著指尖蔓延開來,帶著些許從未體會過的新奇感覺。
完全沒有感覺到君無顏的動作,樂白很快就陷入了沉睡之中。又盯著樂白看了好一會兒,君無顏才站起身來,離開了房間。
樂白又開始夢到以前的事情。他夢到自己為了知道自己死后究竟保持尸體狀態(tài)的時間究竟有多久,一次次地割開自己的動脈;他夢到為了找出這個能力的來源,整天泡在圖書館里,看著那些自己以前從來不會看上一眼的修真和科幻小說;他還夢到某天晚上他在圖書館待得晚了,在回家的路上撞到了連環(huán)殺人犯,死后被扔在垃圾堆中,被驚起的蒼蠅在空中繞了幾個圈,最后停在了他的鼻尖……樂白像一個旁觀者,又好像當事人,在重新經(jīng)歷著這一切。他很清楚地知道這一切都只是夢境,卻絲毫沒有生出想要改變什么的心思。
很多時候,樂白不知道該不該感謝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能力。如果沒有這個能力,想必他這條命,早就在一次次的意外中丟掉了;但同樣,如果沒有這個能力,他就不用經(jīng)歷那么多……那么多什么?
站在黑暗的房間里,樂白看著角落里蜷成一團的人影,有點愣愣地往前走了一步。被踢倒的酒瓶子“咕嚕咕?!钡貪L出老遠,角落里的人聽到動靜抬起頭來,黝黑的眸子中倒映著與對方相同的容顏。
“先起來吃點東西?!笨吹綐钒妆犻_眼睛,君無顏收回手,笑著說道。
還沒從剛才的夢境里回過神來,樂白愣愣地盯著君無顏看了好一會兒,才“哦”了一聲,坐起來接過了他手上的碗??膳踔肟戳税胩?,他也沒有一點動作。終于,他抬起頭來,看向君無顏:“里面沒有下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