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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爽想不到白彗星竟然在這種時候提這個話題,但他不敢打斷,也不敢多說,只小心順著他的話說:“謝謝,這都多虧了你。自從和你共事,好像命運終于眷顧我了,是你讓我走出了人生的低谷。”
清透的陽光沐浴下,樂爽看到白彗星對他露出真摯的笑意,衷心為他高興和滿足的神情。
“這也是我的愿望。”白彗星說。
樂爽愣住了。那一瞬間樂爽仿佛看到曾經(jīng)的老朋友笑瞇瞇看著他,如同從舊時光原封不動地走出來,帶著所有過去的記憶和最初的希望。
那年樂爽只想寫出一個送給朋友的故事。
那年白彗星只想成為這個故事的主角。
樂爽看著白彗星起身,朝門口走去。他心中的某個答案呼之欲出,一個瘋狂的猜測,一個不敢置信的妄想。
“小,小白......”
白彗星轉過身,對他說:“再見,我要回家了。”
可白彗星已經(jīng)沒有家了。他如同人間蒸發(fā),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里。夏天凜和樂爽遍處尋他,到最后都懷疑這名叫做“白之火”的少年究竟是真實存在,還是所有人一場共同的幻覺,一個誰都不愿離開的美夢。
鄭潮舟的葬禮舉行當日,天陰,山間的風掠過黑色的衣角,沉默的人群。哭聲隨著日暮下墜,漸漸遠去,直到夜幕徹底降臨,世界籠罩黑暗的面紗。
很輕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來到盛滿鮮花的棺槨前。一只瘦削蒼白的手輕輕放在透亮的玻璃上,指尖描摹沉睡之人的面容,五官。
鄭潮舟胸口的洞補上了。他閉著眼躺在鮮花里,和從前躺在他枕邊的鄭潮舟沒有兩樣。白彗星專注看著鄭潮舟的臉,拿起手里的小狐貍玩偶,對鄭潮舟搖了搖。
“學長,我?guī)『傄黄饋碚夷懔恕!?
鄭潮舟沒有回答他。白彗星趴在棺槨上,換個角度看他英俊的戀人。
“學長,你等了我那么久,這就是我們的結果了嗎?你離開我了,我一個人,就算重新活一次,有什么樂趣呢?”
白彗星沒有掉眼淚,他神情柔和,語氣甚至還帶一點撒嬌。他在鄭潮舟面前常常無意識流露出這一面,他知道鄭潮舟也喜歡。
鄭潮舟喜歡他的每一面。學長表達感情的方式不是追在身后甜言蜜語,而是從那雙深黑的眼睛里跑出來,從每一次觸碰里滿溢出來,還有永遠熱烈的心跳,無處不在的視線追逐。
“我只屬于你一個人了,我只有你,只愛你。如果你也不在了,我也不想留在這里,你去了哪,告訴我好不好?我去找你。”
白彗星一點點推開玻璃棺罩,他出了點汗,微微喘息著,出神看著鄭潮舟的臉。
他把帶來的小狐貍玩偶放在鄭潮舟耳邊,把停止走動的懷表放回鄭潮舟的懷里。他拿出一把刀,劃開手腕的脈搏,鮮艷的血從他透白的手腕流出。
白彗星爬進棺材里,把鄭潮舟往旁邊推了點,把自己塞進鄭潮舟和棺槨壁之間,擠在鄭潮舟懷里。他從口袋里拿出戒指,血浸潤了銀白的戒身,滴落的血珠濺在柔嫩的花瓣上。
白彗星把戒指套進鄭潮舟的無名指,安心地伸出手抱住他,靠在鄭潮舟肩頭。
血漸漸在兩人的身上漫開了。白彗星仰臉望著鄭潮舟的側臉,男人的鼻梁高聳筆直,白彗星看了眼一會,支起身親了親鄭潮舟的鼻尖,接著親他的臉。
“你說你屬于我,不管你是人是鬼,還是個物件。就算你死了,你也還是我的。雖然我們不能一起老死,但是我們這樣死在一個棺材里,也算是埋在一處了。你看,你說的話,我都聽著呢。”
今夜漫天鉆石星海,如同寰宇的海洋浪尖送出億萬光華。夜風穿過幽幽的白色帷幔,似少女憂愁的裙擺。屬于人間的燈火一盞一盞關閉,遠去,直至萬籟俱寂,眾生的夢境降臨。
“鄭潮舟......”
白彗星閉著眼,依戀地偎在冰冷的軀體上,小聲喃喃,“好冷啊,你抱著我......”
他的手臂搭在鄭潮舟的胸口,血浸透了鄭潮舟的衣衫,流進他胸口上被填補起來的洞里。白彗星漸漸聽不到風的聲音了,身體溫度的流失也帶走了他的感官,他總覺得好像摸不到鄭潮舟了,他想更用力地抱住鄭潮舟,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用不出一點力氣。
他閉著眼,暈眩把他拖入黑暗,意識的光在加速離他遠去。
“可惜......我還是對不起......白之火......”白彗星的聲音微弱如吐氣。臨死之前,他還對自己霸占的這副軀殼懷有歉意,這畢竟不是他自己的身體,他卻要這軀體與自己一起下葬。
一道人影出現(xiàn)在鮮花圍繞的棺槨前。秦時月一身素凈旗袍,她垂眸看著已呼吸微弱的白彗星,無聲嘆了口氣。
“從來都沒有白之火,只有一個白彗星。你已經(jīng)和死神打過一次照面,可不能再死一次了。”
白彗星微微睜開眼,眼神失去焦距,他聽不清聲音,也認不出來人了。
“我......要去找他......不想他......等我......”
秦時月抬起手,輕輕放在鄭潮舟的胸口。那里躺著一枚懷表。浩瀚星海投落的光照在秦時月的手上,發(fā)出朦朧的光芒。
秦時月的聲音溫柔:“既然你說時間是最仁慈的神,為什么不再向這位神許個愿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