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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豐益抓住他的手,握住以表示安撫。
如果他的身體狀況還能為他的大腦提供足夠養分,或許他還有精力和理性去判斷此時此刻他的兒子究竟是否真的恢復正常。但病痛加深的他在深夜疲憊不堪,比起面對魔鬼仍舊住在兒子身體里的事實,“兒子的確恢復了正常”是他更迫切想要得到的念頭。
一定是家人可憐的現狀刺激到了小之,讓他的本心意識回歸,因為小之深愛并依賴他的家人們。先生也為此付出了努力。
“哥哥不告訴我,但是我知道,我一定是病了。”白之火的雙眼落下淚來,從他漂亮的眼睛里緩緩滑出淚水,他的眼睛輕輕一眨,淚水就斷成淚珠落下,讓他看起來可憐而悲憫。
“我傷害了你和媽媽,還有哥哥,我得去醫院治病,我絕對不能再讓那些......混亂的意識操控我了,對不起,我想要陪在你和媽媽身邊,但是我必須讓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從我的腦袋里消失,我不想失去自己,我不會再讓自己傷害你們。”
白豐益說:“小之,你沒有生病。”
白之火捂住眼睛,搖了搖頭。
“先生讓我把腦袋里的念頭全都告訴他,我都說了。我知道那些念頭不是我自己的,但是他一直都在對我講話,他,他告訴我,如果我們沒有做錯事,為什么他來找的會是我呢?”
白豐益的手指也有些微微地發抖,寒意入侵他的胸口,他加重了聲音的語氣:“小之!他是在騙你!”
白之火的腦袋微微垂下,淚珠從他的眼中掉落。
“他告訴了我解決辦法。他說,只要我們誠心懺悔贖罪,他就可以放過我們,媽媽會恢復正常,您也可以恢復健康,公司也不會面臨惡意收購,哥哥不必再焦頭爛額。先生也知道他在我的身體里,先生說,他不走,就是因為他執念太深,仇恨太重。”
白豐益:“荒謬,荒謬!我們怎么可能傷害他?我們是親人!”
“他說,我們要定期清理護養他的墓碑,要在家里供奉他的牌位,每日禮佛后要為他燃香祈禱,祝他早日魂歸西天,安心上路。從前作的孽,就讓以后的代價還,若要保證家人健康平安,就用錢財來換,家里的錢能散則散,建福利院,慈善會,學校,全都捐給社會,千萬不能攢在手里......”
白豐益因憤怒而脖頸暴起青筋:“我們家做的慈善還不夠多?捐給寺廟和社會的錢還不夠多?!”
白之火:“......先生也說該這么做,說服了哥哥。哥哥也同意了。”
白豐益瞪圓了雙眼:“他同意什么?先生呢?叫他過來,莫不是瘋了!把你哥哥也叫過來見我!”
“爸爸,你真的不知道嗎?”
“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了……我,哥哥,用人們……先生也知道了,所以他叫我們誠心懺悔。您是真的不知道嗎?”
白豐益急得面色深紅,檢測儀上的數字都在跳動:“到底是什么事?!”
他的孩子俯身,在他耳邊輕聲回答:“當然是當初你們換了李玉玨治病的藥,讓她不僅治不好病,還越來越痛苦,到最后完全控制不住病情,讓她殺了自己丈夫的事情呀。”
紅色從白豐益的臉上退去,他的臉開始變白,緊跟著發紫,這張只剩松垮的皮和松散脂肪的老臉像被電打了,顫巍巍的,眼睛睜得很大,渾濁從中消失了,其中清明的驚懼讓他看起來仿佛短暫地回到了十多年前的軀殼里,清晰地記得他和妻子在自己的大哥與嫂子身上施加的所有罪行,當初的他堅信他們所做的一切絕不是罪行,他痛恨大哥娶了一個一無是處的女瘋子,還沉浸在愛情的瘋狂幻想中燃燒耗盡他本該光明的前途。他的大哥有才能,有頭腦,他們兄弟二人本該攜手讓家族戴上更奪目的王冠,但大哥竟然在一個女人面前停下了腳步。如果不是李玉玨的出現讓大哥耽溺美色自甘墮落,漓城的名單上還會有鄭家、夏家什么事?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白家被大哥拖垮,他是為了整個家族,為了庇蔭后代。他必須做出對自己而言殘酷的選擇,才能讓家族的光輝延續。
但此時此刻,衰老的男人被恐懼包裹了。他的嘴唇顫抖著,他盯著自己床邊的這個人,看到年輕人再抬起頭時,淚水神奇地從他的雙眼和臉上消失了。他全無上一秒怯怯悲傷的模樣,仿佛方才一切都是深夜漂浮的一場美夢。
他湊近白豐益,聲音放得很輕。
“我還得知了哥哥的秘密,這個秘密,你一定也知道。”
他的氣質在幾秒內徹底改變,如同魔術師扯下迷惑的外袍。
“十年前,白亦宗把我的堂哥白彗星引到海上,拿一根魚竿打破了他的頭,把他沉尸海底,從此大伯和伯母的家產全歸了我們。他說,他就是因此而找上我的。他的一家人,被我的一家人害死,他在死之前的最后一刻發誓,做鬼也不會放過我們。”
白豐益忽然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擒住年輕人的手臂。他呼喘如一只年老力竭的獅子,蒼白的須發盡張。<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