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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豐益將兒子叫到床前。
“要過年了,弟弟回來沒有?”白豐益瘦了許多,說話時聲音續(xù)不上氣,說幾個字便喘一聲。
白亦宗勉強笑道:“快了,電話里說很快就回。”
實際上根本沒有任何聯(lián)系。白豐益也好像是在用自我欺騙來安慰自己,說:“把弟弟接回來,實在不行就把他送進醫(yī)院,吃藥,治療,不管用什么辦法,一定要讓他恢復原樣。”
白亦宗:“我......會想辦法的,交給我,爸,你好好休息。”
白豐益抓緊白亦宗的手。
“一定不能讓......毀了我們的家。”白豐益發(fā)紫的唇微微顫抖,渾濁的眼球里透出一瞬的狠厲:“阿宗,我和媽媽都老了,往后這個家全靠你......你必須讓這個家......延續(xù)......”
白亦宗低聲答:“我明白。”
就算父親不如此叮囑他,他也知道自己該怎么做。他深知自己不是個體,而是與他的家族命脈相連的核心,他必須在任何一個岔路口上保障家族利益的最大化,為此犧牲掉不足為提的旁支散葉是必要的。
他生來就受到如此教導。這是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想要不被吃掉,就必須主動吞食。
所以白亦宗厭煩白彗星,更對他那荒誕不經(jīng)的母系血脈嗤之以鼻。瘋子除了上臺做供人取笑小丑沒有更多的存在意義,他們頭腦不清,天馬行空,隨時失控的情緒會打亂所有井井有條的計劃。白亦宗最討厭被打亂計劃。
白彗星更是一個精神不正常和被過度寵愛的集大成者。他從來沒有長大過,他的精神世界是個狹窄的童話故事,他對所有人頤指氣使,白亦宗也必須在他面前演戲,扮作一個疼愛他的好哥哥,這樣才能不讓這陰晴不定反復無常的小瘋子擾亂他的生活。白彗星不需要對任何人負責,他以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的樣子可笑極了,重度的自滿讓他更顯愚蠢,他喜歡吸引別人的注意力,誰忽視他他就嘲諷刺痛誰,誰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就狠狠貶低對方。
所有人都必須要圍著他轉(zhuǎn)。白亦宗最煩被浪費時間,但他少年時期的大多時間都不得不浪費在他這個堂弟身上。唯一讓白亦宗能感到一絲樂趣的就是他這個堂弟蠢到誰對他好,他就百般付出真心,所以他也成了白彗星童話故事里的座上賓。但白彗星不懂看人的真心,他不屑一顧,從不觀察,所以他最喜歡的演藝永遠都是紙上談兵無法精進,看著白彗星為了做個戲子認真鉆研卻不得其法的樣子,是白亦宗的一大樂趣之一。
所以白彗星比不上鄭潮舟,鄭潮舟也看不上他。只有夏天凜把這繡花草包當個寶。
把白彗星扔進海里的那一刻,白亦宗由衷地松了一口氣。
他被這吵吵鬧鬧滿腦子漿糊的堂弟攪擾的生活終于重歸平靜。
第46章 白豐益
回到漓城后的當晚,白彗星來到白家。
聽聞叔母精神不佳,叔叔臥病在床,哥哥為公司即將被收購一事焦頭爛額,他特地前來對家人表示關(guān)懷。剛走進院子,只見門口放著幾個箱子,用人進出匆匆地在搬運。
白彗星看了眼其中一個還沒封箱的紙箱,里頭都是漂亮的首飾,衣物,和曾經(jīng)他的母親李玉玨最喜歡的香水。也是他對何素說她不適合穿戴和使用這些物品,諷刺她想要模仿自己的母親又瞧不起母親的虛偽作態(tài)。
他叫住一個神情不安的年輕用人:“這是在搬什么呢?”
最近用人們都在背地里談論這個家里的幾位主人,已經(jīng)陸續(xù)有人離職,傳言暗暗滋生,說此宅說不定也是遭了什么邪運,否則怎么會小兒子和母親接連發(fā)瘋,父親生病,平穩(wěn)運行了幾十年的家族產(chǎn)業(yè)橫遭不測?
之所以說“也”,自然是因為曾經(jīng)他們的兄長一家接連橫死,更不說李玉玨和李明珠那一脈相承的“精神詛咒”了。這么一說,白家此處簡直就是個“噩夢”的發(fā)源地,叫膽小的人恨不得立刻從中逃之夭夭避禍求平安。
那年輕用人看白彗星的眼神躲躲閃閃,下意識退后小半步與他拉開距離,低著頭答:“夫人叫我們把這些都扔了。”
“夫人跟你們說什么了?”
用人不吭聲,看來是真說了什么讓人不敢講的話,這人一瘋,就不裝也不端了,什么秘密和心里話都往外講,要不是白彗星沒那么多空閑陪她耗,他還真想搬個小凳子天天坐在何素旁邊聽八卦。
“快告訴我。”反正在這群用人眼里也不是個正常人了,白彗星索性恐嚇對方:“不然我要打你了。”
那用人嚇得一哆嗦,結(jié)結(jié)巴巴地:“夫人,夫人今晚一直…….反、反復說,當初……不應該,給李、李玉玨……”
“給李玉玨什么?”
用人講不出口,頭皮一陣陣發(fā)麻,冷汗都下來了,不自覺抬起頭一看,看見眼前的少年盯著他,眼神像今夜空中的星星,明亮又冰冷,發(fā)出懾人的不似真人般的光輝。<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