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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真誠的人,在被辜負后,越會毅然轉身,不是他們絕情,是被涼薄傷得太深。
而他順風順水的人生也從她轉身的一刻發生轉變,辜負深情的回旋鏢在這一刻深深刺入他的心口。
舊疾再犯。
他拔下發髻上的簪子,窩在手里,抵在喉上。
“喵。”
鉆出袖管的小貍花湊近捂住心口倒地的男子,水靈靈的貓眼透著懵懂和無助。
一直在叫。
像極了那時的江吟月。
衛溪宸松開緊握的簪子,忍住不適坐起身,將它抱在臂彎,撫摸著安撫,“沒事。”
被他安置在一旁的老者順著樹干倒下,身體愈發僵硬。
衛溪宸的淚無聲落下。
他無力挽回,窮途末路又痛失支撐,心防轟塌。
一撥撥追捕的人馬陸續趕到,將樹林子包圍得里三層外三層。
魏欽走到人馬最前排,與早已站在林子外的江韜略并肩而立,沒有責問江韜略為何沒有動手。
幼年好友即便決裂,或也會保留一絲念舊的情懷。
在江韜略看來,被圍困的衛溪宸已是籠中獸,脫身不得,是想要給予一些體面的。
江韜略靜默良久,朝魏欽抱了抱拳,走進樹林。
江嵩站在人墻外,沒太注意樹林子里的動靜,他獨自一人背著手踱步,憶起過去種種。緣起緣滅,貴在真誠。
人啊,還是要真誠。
衛溪宸的不真誠,摧毀了他們父女的真心。魏欽的真誠,挽留住了他們父女的真心。
老奸巨猾的權臣嘆笑一聲,真誠未必能使一段緣圓滿,但足以延長這段緣。
江韜略走出樹林,束在銀冠里的墨發有些凌亂,顴骨一處淤青,任誰詢問都只說“沒事”。
他走到魏欽面前,附耳轉述衛溪宸提出的三個條件。
“第一,厚葬富忠才。第二,不可拆散他和他的貍花貓。第三,見念念一面。”
魏欽淡淡眨眼,轉身跨上馬匹,“第三個條件,要看小姐的意愿。”
小姐……在一陣馬蹄聲中,江韜略回過味兒來,這是魏欽私下里對妹妹的稱呼,如今放在明面上,是在強調自己贅婿的身份?
江韜略搖搖頭,帶人重新走進林子。
曹安貴最先跑進林子,沖到富忠才的跟前,稍一觸碰,快速曲起手指。
老掌印緩緩下蹲,舒緩著說不出的滋味。
富忠才是他欣賞的后輩,有勇有謀,老成穩重,是個重情義的。
他們是宦官,時常被人謾罵是一群無情無義的閹人,可閹人亦有情,無情無義不在于是否身體健全。
曹安貴喚來兩名侍衛,合力將富忠才抬上擔架,“抬走,厚葬。”
呆坐在一旁的衛溪宸聞聲起身,送別自己的老伙計最后一程。
曹安貴理了理心緒,轉眸道:“請吧,殿下。”
衛溪宸攏好衣袖隱藏小貍花,以免小家伙受驚,他邁開步子,才發覺腳步沉重,似有無形腳鏈束縛了他。
在越過江嵩父子時,他問道:“能再提一個要求嗎?”
從兒子口中得知前三個條件的江嵩點點頭,“殿下說說看。”
“每隔幾日,請送幾本書入刑部牢房。”
江嵩抿唇,默許了這個請求。
樹林恢復安靜后,江嵩伸個懶腰,拍了拍江韜略的肩,“隨為父去接念念。”
“有人快咱們一步。”
江嵩眺望一個方向,依稀可見地上的馬蹄印跡。他拉住兒子的手臂,“君子有成人之美,讓有情人先團聚。”
“爹爹可真大度,兒子與虹玫就不是有情人了?”
江嵩干咳兩聲,“那你去吧。”
江韜略反而停了下來,輕喃一聲:“兩情相悅,又豈在朝朝暮暮。”
聽得江嵩抖了抖手臂。
晨曦漸濃,一人一馬疾馳在迎春花開的曲徑上,直奔一處坐落在桃蹊柳陌中的茅草屋。
朱唇粉面的女子坐在曲徑中,與虹玫閑聊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