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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欽拉下被子,提醒她別悶壞了。
須臾,一襲玄衣的大皇子與一抹白衣的太子殿下相繼出現在寢殿前。
兩人并肩等待殿門開啟。
幼年的他們,還會合力拆除工部尚書利用機關術打造的囚籠,如今的他們,相顧無言。
衛溪宸不是個喜歡冷場的人,年幼時會好奇長兄因何悶悶不樂,那會兒的他被封儲君,還會替長兄委屈,明明皇位該由嫡長子繼承。
可沒多久,他就習慣了太子的身份,又過了沒多久,長兄自戕,他的儲君之位變得順理成章,無人敢再非議。
高枕無憂十七年,漫長的十七年,只有他沒有憂患意識,而對手在暗處摩拳擦掌,培養勢力。
殿門徐徐打開,微弱的燈火流瀉。
小宦官躬身請他們進殿。
兄弟二人同時跨進門檻,衛溪宸沒有客套說上一句“皇兄請”,魏欽同樣沒有虛假請太子先行。
可他們要見駕的父皇已陷入沉睡。
藥丸起了效用。
“既如此……”
打算折返的衛溪宸話音未落,余光瞥見魏欽徑自走向龍床,將好不容易入睡的天子晃醒了。
“父皇深夜召見,可有要事?”
看著天子由迷茫到清醒再到暴怒,衛溪宸意識到自己與大皇子的性子差在哪兒了。
面對父皇,他經常會忍受妥協,而大皇子選擇當即報復。
三更半夜被折騰,那便折騰回去。
第86章
被擾醒的順仁帝暴跳如雷, 面部抽搐,一股子殺人的氣勢。
“逆子!”
他切齒痛恨,恨不能一把掐死這個煞星長子。
父子間沒一點兒客氣。
魏欽對生父表現出的憎惡不痛不癢,烈火灼燒過的心堅固冷硬, “父皇深夜召見, 必定有要事相商, 兒臣洗耳恭聽。”
“逆子!”
魏欽避開順仁帝揮出的巴掌, 慢條斯理地后退, 衣上蟒紋在殿內燈火的映照下熠熠發亮。
“父皇若只為訓斥兒臣,未免太大動干戈了。”
“逆子,不孝子, 豎子,孽障!”
“繼續。”
順仁帝破口大罵, 如市井潑皮,帶了臟字,惹笑了魏欽。他罵得越兇, 魏欽越坦然。
坦然接受。
順仁帝罵累了,又看向事不關己的次子, 繼續惡語相加。
衛溪宸沒有練就魏欽的百毒不侵。
看著撕破體面如瘋子的父皇, 頓覺疲憊, 光風霽月的皇室還不如尋常人家顧及親情。
與魏欽一同離開寢殿后, 衛溪宸在依舊凜冽的夜風中問道:“皇兄是打算真的逼瘋父皇吧。”
衛溪宸對魏欽的稱謂轉換極為自然,只因魏欽不是憑空多出的私生子,而是名正言順的皇長子, 曾在宮里生活過四載,與衛溪宸在青澀年紀進行了一場懵懂的博弈。
“殿下說的,好像只有臣是惡人。”
僅僅留下一句耐人尋味的話, 魏欽越過東宮的大門,走向與夜色相連的幽深甬道。
提燈的宮人們分成兩撥,一小撥與魏欽緊緊相隨。
一盞盞燈火青熒微亮。
他們曾經一個在明一個在暗,而今,燈火映出魏欽的影子,再不是鬼魅輪廓。
衛溪宸收回眺望的視線,回到東宮,靜坐搖椅,與黑漆漆的夤夜相伴。
腳邊依偎著小貍花。
他沒再拿出旱煙,不愿再自欺欺人,試過幾次,除了被嗆,沒有消解憂愁的功效。
憂愁都是自行消解的。
魏欽走在深夜中,在途經一口后宮枯井時,突然停了下來。
風聲鶴唳,似有哀嚎從枯井深處傳出。
莫豪當年為了假死金蟬脫殼,跳入井中,事后回想,只覺毛骨悚然。
魏欽走到井口向里望,一片漆黑,井下的風都是懾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