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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著大褂靠坐塌邊的老首輔剝開一顆荔枝,遞給女兒,“來,甜甜心。”
“父親不擔憂老三會贏得陛下的認可嗎?”
“龍就該生龍,難不成生出一只老鼠來?認可就認可唄,不必太過焦慮。你是中宮皇后,該有后宮之主的肚量。”
“女兒擔心父親的身子……”
“是在擔心陶謙會繼任首輔之位,壯大老三的勢力吧。”
昔日咳一聲都能震蕩朝堂的老者已至黃昏,矍鑠漸失,一雙老眼仍舊炯炯銳利,似凝縮了矍鑠,儲藏最后一絲力量。
“只要崔氏不添亂,光憑老三,不足以撼動太子的地位。記著,要時刻提防崔氏,不能讓他們坐收漁翁之利。”
“父親的意思是……”
“當年大皇子引爆車駕,尸骨盡碎,難以辨認,是為父一塊心病。”
董首輔咳了咳,帕上一灘血跡,他快速握緊帕子,不想讓女兒擔憂,“鷸蚌相爭,兩敗俱傷,或許是崔家父子最想看到的結(jié)果。”
董皇后惶惶不安地攥住裙擺。
“當務之急,是東宮選妃。”董首輔靠在塌圍上喘了喘粗氣,身體如藤正在一點點枯竭,“說服太子,不可獨寵任何一名女子。”
提起獨寵,董皇后氣不打一處來,太子派出的心腹快馬加鞭,已將揚州鹽務賬目的消息送回宮中,“總算解決掉了那個嚴竹旖。”
“所以為父當年讓她的父親晉升為鹽運使。”董首輔捻起一顆荔枝,捏在指尖,捏得皮肉模糊,汁水迸濺,“一個沒有內(nèi)涵底蘊的小嘍啰,果然禁不住考驗,人心不足蛇吞象。若禁得住考驗,為父還能高看他一眼。”
嚴洪昌的命運,早被董氏這位家主玩弄于股掌,也間接捏碎了嚴竹旖的野心。
一對尋常父女,如何斗得過在朝堂浮浮沉沉數(shù)十年的老首輔。
替太子斬去爛桃花,是老首輔早在見到嚴竹旖的第一眼就設(shè)下的局。
原本定下的江府千金,是能夠鞏固董、江兩大名門的關(guān)系。江嵩只有一子一女,視女兒為掌上明珠,若將江府千金迎入東宮,就能拿捏住江嵩為太子賣命,誰能想到,半路殺出個八品小官之女!
董首輔撇開荔枝,撇去的是糟心往事。
揚州。
從石室里走出來,扛刀的青年被蹲在磐石上的謝掌柜敲了下后腦勺。
青年罵道:“狗東西!”
“你小子。”謝掌柜跳下磐石,指了指石室,“松口了嗎?”
“小爺出手,哪有她討價還價的份兒!”
“那就好,等太子派出最后一名信差遞送結(jié)案的折子,咱們就立馬動身。”
嚴竹旖假死一事,他們不能確定太子寫在哪份折子里,等到結(jié)案最為穩(wěn)妥。
燕翼蹭蹭鼻尖,“烏合之眾太多,一時半會結(jié)不了案。”
“等唄,這么多年都等過來了。”
謝掌柜想到一件事,問向青年,“那匹汗血寶馬,處理掉了吧?”
“賣給縣城里的馬場了。”
“誰讓你擅作主張的?”謝掌柜抬起看似不利索的腿,利索地給了燕翼一腳,“那是匹老馬,老馬識途!立即去一趟那座縣城!”
亡羊補牢!
燕翼不服氣,“三十里開外,它還能自己跑回來?再說,它是宮里的御馬,又不是揚州土生土長的,如何識途?怎么說也是一條無辜的生命,我沒忍心下手。”
“虧你自詡心狠手辣,啥也不是!”
謝掌柜氣得丟開拐棍,問過馬場的具體位置,健步如飛地走向馬廄,打算親自動手。汗血寶馬,怎可小覷!
不遠處的縣主府內(nèi),少女仰躺在正房屋頂,搖晃著手中酒壇,自言自語道:“董老狐貍何時咽氣啊?崔老頭啊崔老頭,你不是朝廷百曉生,怎么推算不出呢?”
她灌口酒,“斯哈”一聲,在聽得一聲犬吠后,猛地坐起,就見一條通體乳白的獵犬咧嘴跑進院落,獵犬后面跟著個茜裙女子。
“呦,稀客。”
江吟月仰頭看向屋頂?shù)纳倥皫е_寶來轉(zhuǎn)轉(zhuǎn)。”
“這不是太子的愛犬。”崔詩菡躍下屋頂,用酒壇子吸引綺寶的注意力,“都這么胖了?”
“汪汪汪!”
“聽懂了啊?”
崔詩菡笑聳肩膀,繼續(xù)逗弄綺寶。她幼年入宮,見過綺寶幾次,一眼認出這是養(yǎng)在東宮的獵犬。
綺寶蹦起,用鼻子去碰酒壇子。
江吟月走近少女,“本來想將它寄養(yǎng)在貴府,但它膽子小,恐難適應。”
衛(wèi)溪宸一氣之下離去,留下綺寶,早晚是要帶走的,但只要他不開口,她就不會主動送還,也借機與綺寶多相處些時日。
家中小姑不能靠近綺寶,只能將綺寶養(yǎng)在她和魏欽所在的涵蘭苑,不讓它滿宅子亂跑,以免引起小姑子的敏癥。若還是不行,再麻煩崔詩菡照顧吧。
玩得累了,綺寶獨自趴在院子蔭涼處呼呼大睡,兩名女子坐在屋頂閑聊。
“總是一個人喝悶酒?”
“不然嘞,你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