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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能惹怒儲君的人也只有江吟月了。
這時,富忠才在門外稟告,說良娣娘娘帶著另一名獸醫前來。
“回吧。”衛溪宸雙手攏后,溫淡一句,回絕了門外的來客。
綺寶需要安靜,他也需要。
領著獸醫站在富忠才身后的嚴竹旖微怔,這是太子殿下第一次在白日里將她拒之門外。
通過薄薄的門板糊紙,她看到一道模糊身影坐在綺寶身邊,是三年前被太子殿下踢出局的江吟月,而她這個勝利者在三年后被太子殿下拒之門外。
疊在身前的雙手變得冰涼。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嗎?
沒有歇斯底里,沒有委屈哭訴,習慣做解語花的女子對著冰冷的門板欠身一禮,“妾身先行告退。”
轉身走出驛站時,嚴竹旖虛浮的雙腳站立不穩,卻在撐傘的寒箋靠近時,低聲呵斥道:“你也配?!”
意欲上前攙扶的寒箋僵住伸出的手,他垂下腦袋,任嚴竹旖從面前走過,在雨中縱馬離開。
二樓窗邊的飯菜漸涼,屋里的兩人誰也沒有動過筷子,他們相顧無言,背對無聲,挨到了日落黃昏。
細雨初歇,酡紅晚霞彌漫天邊,渲染大片靡麗。
在富忠才第二次叩門送膳時,屋中依舊傳來衛溪宸的回絕。
“殿下要惜著身子啊。”
門板內再無回應,富忠才一嘆,甫一轉身,被突然出現的魏欽嚇了一跳。
同一場景再現。
不同的是,山野驛站那次,魏欽身穿一件苧麻衣衫,此刻卻穿著還沒來得及換下的官袍。
“魏運判走路怎么悄無聲息的?”
魏欽的目光落在緊閉的門板上,略過了面前的東宮管事。
“內子在里面?”
“是啊。”
富忠才又是一嘆,轉身再次稟告:“稟殿下,魏運判求見。”
“不見。”
一門之隔的江吟月終于有了反應,她聞聲起身,才沒管窗邊的男子,徑自走向房門。
背后傳來腳步聲,衛溪宸負在身后的手慢慢成拳,他沒有為了儲君威嚴勒令江吟月止步,也從未勒令過她。
拉開門的江吟月看向魏欽,“你來了。”
門外的富忠才苦著臉,快要喊她“姑奶奶”了。
這小姑奶奶不會當著眾人的面忤逆太子殿下的意思吧?殿下剛剛說了不見!
而殿下竟然沒有出言制止……
魏欽卻站在原地,拍了拍妻子的肩,“為夫在外面等你。”
富忠才舒口氣,還好魏欽有眼力見,真要無所顧慮跨進門檻,如同越過雷池腳踏儲君威嚴,那還了得!
就算太子不計較,門外的侍衛頭領們總會有一、兩個人將此事上奏陛下,到時候,別說魏欽的烏紗帽了,或連性命都難保。
而江吟月怎會不懂其中利害,她可沒打算讓魏欽忤逆儲君招惹隱患,只是時辰差不多了,她這個有夫之婦該隨丈夫回去了。
腳跟一轉,她當著眾人的面,朝衛溪宸福了福身子,“臣婦先行告退。”
綺寶還在沉沉熟睡,有獸醫在側,無需她徹夜照顧。
夜里終究是不方便。
曲膝福身的江吟月在久久等不來窗邊之人的應聲后,抬起眸子,那人嵌在晚霞里,幾分孤寂,可這與她何干?
“臣婦告退!”
她又重復一句,若非顧及有旁人在,她早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雙膝有些累,腰肢有些酸,她暗自磨磨牙,在心里將衛溪宸腹誹了一遍又一遍,最終得了一句“路上小心”。
那人始終沒有回頭,只是在小夫妻的身影出現在長街上時,平視的眸光微微下移。
熱鬧的街市,魏欽牽著追風,與妻子并肩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著走著,他驀然回頭,望向驛館二樓的窗邊。
離得遠了,那道白衣身影變得模糊,似一縷月光被晚霞籠罩,“困”在其中。
遠走他鄉的龔先生正在飛馳的馬車中書寫故事,寫的是一段情天恨海,寫著寫著,老者想到一句耳熟能詳的話“少時不得之物終將困其一生”,與故事中的男女正貼合。
車輪滾滾,在泥濘的土地上留下兩排平行車轍。
正如情天恨海的兩段人生不再有交集。
殘陽鋪水面,粼粼飄花鑲綠翡,吸引人們佇足欣賞水邊落日的景象。
剛好路過的江吟月抬起臉迎向霞光,試圖驅散因綺寶所生的愁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