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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欽,從沒聽你提起過自己的生父。”
那個背上巨債自戕而亡的男人。
魏欽一頓,繼而快速擦拭,起身攏好衣衫,“舊事舊人,不值得提起。”
“他時常打你。”
江吟月語氣篤定,放下地形圖,趿拉著鞋子走到魏欽面前,仰頭盯著男子有些緊繃的下頜,“你恨他嗎?”
“不值一提。”
“沒有父親是不值一提的,除非你恨他。”
魏欽幽邃的眸輕垂,高大的身量投下一片陰影,籠罩住女子的整張臉,“小姐也有不愿提起的人,不是嗎?”
江吟月一噎,眼中的關(guān)切瞬間化為冰碴,可將心比心,她意識到自己觸碰到了他的逆鱗。
“算了算了。”
她擺擺手,回到小床上悶悶不語,是她的錯,搭伙過日子罷了,不該刨根問底逼人敞開心扉。
不止吏部,為了確保無后顧之憂,父親早在榜下捉婿前,就已派人前往晉陽和揚州兩地,仔細調(diào)查過魏欽的身世。
魏欽出生商戶,生母是醋商之女,身子羸弱,在魏欽幼時病故。其父性子火爆,每每生意失利,都要拿魏欽出氣,一頓鞭子算輕的。
這些舊事,是江府管家從魏家街坊口中探得,那些舊鄰提起魏欽的父親,仍舊咬牙切齒。
舊事難以追溯,但傷害是沉甸甸的,魏欽沉悶的性子與舊日傷害緊密相關(guān)。
江嵩說過,若將每個人比作琴師,魏欽彈奏的曲子不會是雅俗共賞的,弦在他的指下,是緊繃的。
瓊林宴上,初見魏欽的太子笑說過一句耐人尋味的話——
“在座諸位加起來,都沒有榜眼看上去深沉。”
太子一語,道出魏欽心思沉重。
是褒是貶,各有各的理解。
江吟月拉上被子,只露出一雙眼睛,盯著魏欽默默取來被褥打地鋪,緊靠在她的小床邊,側(cè)身背對。
是沒有與她置氣吧。
揭人傷疤的江吟月不再心安理得,被愧疚吞噬。
夢中忽聞鞭聲,她逆光小跑,想要制止揮鞭的中年男人。
不要打他!
魏欽,很疼吧?
江吟月猛地睜開眼,心有余悸,在意識漸漸回籠后,扭頭看向地鋪。
空蕩蕩。
人呢?
夜昏沉,萬籟俱寂,夢中的鞭聲逐漸清晰,江吟月順著聲音尋去,直抵馬廄,剛好瞧見寒箋鞭打雜毛馬的一幕。
馬廄距離江吟月所在的偏院最近,距離太子、程高等人的院落較遠,寒箋才敢這么肆無忌憚吧。
江吟月沖上前,與之相隨的只有明月和影子。她攔在寒箋面前,瞥一眼躲得遠遠的馬卒,冷聲道:“沒完沒了了?”
寒箋累得喘了口氣,“小畜生不服管,就要打。看門狗不就是打服的。”
“多少銀子?”
“什么?”
江吟月抱臂,擺出商討之態(tài),“我要買下這匹馬,多少銀子管夠?”
“娘娘說了,千金不換。”
“那是你家娘娘的意思,我在問你。”
意有所指的一句話,聰明人自會懂。嚴竹旖是不會在意一匹被打死的馬,只要寒箋虛報,這件事就能翻篇。
明日一早,車隊啟程,她會帶著馬匹改道繞行,遠離糟心的人事。
她摸不透也不愿揣測太子今日不允她與魏欽辭行的目的,但太子沒理由一再設(shè)阻。
好聚好散,是太子教會她的。
江吟月丟出一個鼓囊囊的錢袋子,揚揚下巴,“這里沒你的事了。”
寒箋顛顛錢袋,萬年不笑的臉露出一抹深意,默不作聲地離開。
江吟月?lián)崃藫犭s毛馬,“以后,你就叫逐電。”
安撫完馬匹,江吟月回到偏院,見魏欽等在月下,“你去哪里了?”
還以為他聞聲去了馬廄。
魏欽拿起搭在臂彎的斗篷,替她披上,“殿下召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