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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欽單膝蹲在地上,正在用皂角為江吟月搓揉雙足。
為了促使小夫妻日久生情,江嵩不準女兒攜帶婢女,一路上,是魏欽擔起侍從的活計,負責江吟月的日常起居。人前,他們以夫妻相稱,私下里,魏欽喚江吟月小姐。
江吟月多次要求他改口,卻擰不過他的堅持,魏欽似乎比其他人家的贅婿多了一絲臣服。
臣服中又透著難馴的犟。
足弓傳來癢感,江吟月縮了縮腳,被魏欽握住小腿。
男子的手指很長,輕松握滿女子的小腿,他抬起眼,提醒她別亂動。
更長漏永,漫漫無際,魏欽從江吟月的包袱里取出一套中衣,剛要為她解開斗篷的系帶,卻察覺女子突然戰栗不止。
斗篷之下,素衣領口多了一道突兀的撕痕。
魏欽沒再繼續,緩緩坐到江吟月的身側,聽她講起今日的遭遇。
“我殺人了。”
“他該死。”
魏欽沒有提起獵戶的后續,不愿在江吟月心中再掀駭浪。
無恥之輩,死不足惜。
他拿起中衣,放在江吟月的手里,默默退出屋子。等折返回來,江吟月已換好中衣窩在小床的一角。
小床如榻,只能容納一人,江吟月背對門口,反手拍了拍身側,“這里人多口雜,不便打地鋪,咱們擠一擠吧。”
守孝三年,兩人從未行房,可同一屋檐下時常相對,江吟月對魏欽生出亦兄亦友的交情。
畢竟是女子,江吟月有些臉薄,發出邀請后偷偷豎著耳朵等待回應,卻聽背后一陣窸窣聲,她翻過身,見地上多了一床被褥。
適才,他是出去向驛工借被褥的?
“你聽到我的話了嗎?”
不比江府冬日燃燒地龍,驛站簡陋,別說地龍,連被褥都是薄薄一層,難以御寒。
魏欽習以為常,脫下黑靴,和衣躺下,雙手交疊搭在腹部,平靜看著屋頂的橫梁,“小姐忘了,我畏熱。”
所以會在深冬穿著單薄的苧麻衣衫,常年打地鋪也沒有怨言。
江吟月自然知曉魏欽喜寒不喜熱,雖面子上過不去,但也舒了一口氣,她躺回小床,心安理得擁著被子入睡。
沒一會兒,發出了均勻的呼吸。
了無睡意的魏欽枕著一只手臂,刀鋒似的眼尾被一盞油燈拉長光影,更顯鳳眸深邃,藏了無盡心事。俄爾,他聽到小床上傳來細微的夢囈,斷斷續續。
是受驚后未得到紓解的反應吧。
魏欽起身,晃了晃夢中人,夢中的女子反倒泛起哭腔,他猶豫一晌,側身躺到床邊,修長的雙腿難以伸展。
許是感受到熟悉的竹香,江吟月立即尋找起氣息的源頭,如同攀爬的藤,纏繞住在夢境中拔地而起的青竹,側臉貼在竹竿上,汲取溫暖。
可魏欽的體溫低于常人。
一冷一熱的兩道身軀在相磨中貼合,嚴絲合縫,魏欽甚至能感受到女子玉體的曼妙,以及胸口兩處沉甸甸的巍峨。
溫香軟玉點燃燥意。
他抱起江吟月,靠坐在床邊的墻面上,以墻面的寒氣逼退體內的燥熱。
還記得第一次與江吟月正式相看,是在殿試發榜當日,少女驕傲又脆弱的模樣讓他記憶猶新。
擺明了不情愿。
翰林院的同僚曾在酒后戲言,說他若是看中江府的勢力,那是招惹上一個身處口舌風浪的麻煩精,若是看中人,那是撿了一個大便宜。
沒有太子的刺激,貌美矜貴的高門嫡女也不會下嫁一個窮書生。
魏欽碰了碰江吟月溫熱的臉蛋,能吃能睡的小妮子,與同僚口中矜貴難伺候的高門嫡女相差很大,是要相處久了才會發覺的。
晨曦初露時,回到地鋪的魏欽在被人晃動肩膀中醒來。他睜開睡眼,入目的是江吟月湊近的素凈面容。
“魏欽,咱們去尋車廂。”
此行的家當都在那上面,江吟月顧不得早膳果腹,拿起打濕的布巾替魏欽擦了一把臉。
屋外灰蒙一片,魏欽帶江吟月走到馬廄前,在一排汗血寶馬中牽出他們的馬匹。
昨兒夜里飄雪,今早山野霜凍,拉車的馬匹比不得坐騎,江吟月擔心馬蹄在奔馳的途中打滑,提議步行。
魏欽依她的意思,牽著馬匹走出驛站,隨后放開韁繩,任馬匹暢意奔馳,舒展四肢。
江吟月笑問:“不怕它跑遠嗎?”
“不會。”
魏欽吹出一記口哨,不見了蹤影的馬匹迎風折回,鬃毛飄逸。
這匹馬曾陪伴魏欽進京趕考,雖不是名貴品種,但也是百里挑一,極通人性,圍著小夫妻轉了一圈,又放開蹶子跑得無蹤無際。
江吟月不再多慮,腳步一深一淺踩著積雪前行。
天色大亮,異常寒冷,她搓搓手,拽住魏欽的袖子,以防自己腳底打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