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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車里下來的段崇,聞訊而來的院長忙連圍了過去,他年過中旬,身材偏胖,一臉的和善。
但是面孔陌生,并不是段崇當年熟知的那位老院長。
得知眼前這位男人就是十年前捐過款的大善人,院長的眼睛笑的都瞇起來了。
“就是您啊段總,久仰久仰,當年您那筆捐款可是幫了我們的大忙,我替這里的每一個孩子感謝您……”
段崇打斷了對方的恭維,徑直說明了來意。
“于小遠?”作為后來的院長,對方顯然并不記得這個人。
“13年入院,19年離開。”頓了下,段崇低聲說:“我想問他在這邊有沒有熟悉的朋友或者其他人?”
院長恰好是20年來的,聽了之后忙讓人拿了檔案,從里面翻出了印有于小遠名字的那一頁。
“段總,您看是他嗎?”段崇的目光有了焦距。
照片的少年不過十幾歲,露出來的上半身是獨屬于少年人的削瘦,一雙眼睛亮晶晶,對著鏡頭笑的充滿朝氣。一張幾乎沒有任何分量的單薄照片,像是有著神奇的魔力,驅散了一路上的煩心與疲倦。
段崇緊緊盯著照片里的人,點了點頭。
其實這張照片段崇也有。
準確點來說,于小遠14歲到22歲的照片,段崇都有。
照片隨著里面人的年紀增長,從最開始的一兩張,到后面漸漸幾十張、上百張。正面,側面,背面……密密麻麻構成了于小遠這三個字。
這些承托了太多秘密的照片,收在專門的房間里,貼滿了整整三面墻。
段崇曾經找過于小遠,遠在于小遠找到他之前。
那時候的他花了不少時間,養好打斷的腿,又費盡心思越過段家人管制,找到了線索。
輾轉來到這所福利院門前的時候,已經是兩年以后。
記憶中的福利院還不是如今的模樣,說是福利院,也不過是幾間破磚房潦草搭湊在一起,毫無安全可言,聚集了許多因為各種原因無家可歸的孩子。
于小遠也在其中。
段崇始終記得那一天的天氣,被封吹得獵獵作響,那條曾被打斷的腿骨滲出細微如針扎的刺痛。
他就那樣站在圍墻外,一眼看到了幾個孩子中的于小遠。
于小遠瘦了很多,又變回了過去臟兮兮的模樣。
那張未脫少年稚氣的臉上帶著他所熟悉討好且又莫名真誠的笑,遠遠的,對著院子里另一個孩子,親熱的喊著“哥哥”。
一如最開始對待他一般。
叫住了正要喊人的院長,段崇就那么站在墻后看了許久,久到幾乎喪失了腿的一部分知覺。
他看到于小遠和那個大男孩勾肩搭背,聽到于小遠喊著“哥哥”,兩人的背影一起消失在了屋子里。
那一刻,他無比的憤怒。
這對他而言無異于一種背叛,他的小狗背叛了他,忘記了他。
小狗不該忠于唯一的主人嗎?
怎么可以對著隨便一個人搖尾巴?
他不是特殊的,于小遠對誰都可以如此。
后面他沒有進去,更沒有去見他花費了整整兩年才找到的人。
來時那些內心隱秘的期望,以及盤算帶走于小遠之后的打算,通通被他摁了回去。
他離開了,并不打算再回來。
之后他捐了五百萬給福利院,當是給這件事做個徹底的了結。
作為那次捐款的回報,老院長每年都會寄回數十張照片,告訴他孩子們的生活與成長。
這個行為一開始是老院長自發性的,權當是一種感謝。
他應該扔掉的。
可大抵是他的世界太無聊了,亦或是后面在在水中救起段睿,讓他又想起了當年那只只會對他搖尾巴的“小狗”。
照片最后還是留下了,并在后續幾年越來越多。
院長去打電話了。
段崇坐在屋子里,翻看著于小遠歷年的檔案照片。
福利院每年都會給孩子照相留檔,檔案的順序從前往后,少年從大變小,段崇的目光最后停留在對方入院的那一頁上。
那是不到12歲的于小遠,看起來和現在完全不同。
塵封的記憶露出一角。
段崇想起當初那個瘦瘦小小,又臟兮兮的于小遠,十歲出頭的年紀看著跟七八歲的孩子一樣。
不管他推開對方多少次,對方依舊會跟小狗一樣搖著尾巴黏上來,仰著頭喊他“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