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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王當真會聽從調遣么?◎
晉國長公主在洛陽又留了幾日,在正月底啟程回了太原,河東并未因此起任何波瀾,那晚的“山雨欲來”似乎只是素問想多了而已。
千春節后,日子又恢復如前,些許變化來自季節更替——天氣一日暖似一日,柳枝抽出綠芽,河岸旁的桃花依次盛放入畫,人似乎與植株一樣,也在這盎然春意之中恢復了生機。
清晨,爰爰幫素問送完信回來,發現圖南正坐在醫廬門口對著一幅畫埋頭苦研,她探過身去瞧,發現自己看不明白,便問道:“圖師兄,這是什么呀?”
圖南正沉浸中,忽然聽到聲音,嚇了一跳,抬頭見是爰爰,解釋道:“是奇門遁甲,你懂么?”
爰爰搖頭。
“我也不懂,簡直太玄妙了”!圖南指著畫上的圓圈和樹,道,“只是幾顆樹幾塊石頭的擺布,怎么就將小樹林變成了迷宮呢?”
素問拿著鏟子出來,正巧聽見圖南的話,她先看了爰爰一眼,見她沖自己點頭,便微微一笑,向圖南道:“其實是雕蟲小技,不過是借光影和走位迷惑人,對方若稍稍懂一點門道,抑或是意志堅定無懼的人,這種陣法就完全失效了,圖師兄不明白它為何有用便是這個原因?!?
圖南忍不住笑起來:“你是寬慰我還是真心夸我?”
“小素問沒哄騙你,所有凡人設計出的陣法都是利用人心,你讀的書越多、見識得越多,就越難以被哄騙。”元度卿從書本里抬起眼,側頭看了素問一眼,道,“前年就和你說這花救不活了,你偏不信,怎么今天想開了要挖掉?”
“不是不信,是一直沒空想起它來?!彼貑杹淼酱跋?,開始鏟凌霄花枯死的根。
元度卿看著素問動作,忍不住摸起下巴:“難道說,你要種新花了?”
“也許會。”素問含糊地回答。
元度卿不再追問,因為很快他便知道了答案——春三月,洛陽城中繁花似錦,柳絮如煙,方靈樞沿著柳絲飄拂的河岸緩步來到醫廬前,接素問去赴一場故人之約。
素問有些意外,其實這幾日偶爾看見貴人家中牡丹,她會想起在應州的約定,只是當初發出邀請的人已經埋骨他鄉,素問本身對侍弄花草也并不是很熱衷,因此不曾提起。
但方靈樞也將此事記在了心里,在昨日傍晚托人送來了信,素問在早間讓爰爰幫她回了消息,原本以為會等上幾日,沒想到一會兒功夫,人就來到了跟前。
“城外園子里牡丹開得正好,我想既然你愿意去,不如今日就出發?!狈届`樞如是道。
“原來小素問是要種牡丹?”元度卿有些驚訝,搖頭晃腦道,“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不過牡丹沒那么好伺候,你可是連凌霄花都養死了的?!?
素問笑道:“萬一我就適合培育名貴花種呢?”
“這倒是有可能?!痹惹浯鸬脧纳迫缌?,“名花傾國兩相歡嘛!”
素問差點被嗆到,連忙投降:“先生莫要打趣?!?
元度卿這才放過了她,問:“你們現在出城,可還趕得上回來?”
方靈樞道:“園子不遠,就在城南不遠處的田莊,關城門之前肯定能回來?!?
“那就好?!痹惹涠诘?,“近日傳言有流寇在洛陽周遭徘徊,雖未見過,但你們還是要小心,實在趕不及就歇在田莊,莫要趕夜路。”
素問點頭:“先生放心,從前我們一行人也去方家田莊住過?!?
圖南放下圖,直起身問:“元先生可知流寇從何而來?我今早出門,似乎聽到鄰居也在談論此事,但細問起來,卻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爰爰奇道:“莫非是有人故意散播消息?”
“這就不得而知了,總之小心為上?!痹惹湔f罷,忽然一笑,“不過也別杯弓蛇影,這么好的天氣,可不能輕易辜負,年輕人嘛,多去逛一逛?!?
素問耳尖有些發紅,與圖南告別之后,便與方靈樞租了兩匹馬出城去。
洛陽城外綠意更盛,素問策馬其間,發髻微微松散,心里卻是十分松快。兩人很快便來到田莊,方靈樞所言不假,園子里牡丹開得正好,每株花下都有小小的隆起,顯然是喂足了肥,再加上一株株花之間至少間隔兩步,能夠保證都得到足夠的陽光,每一棵都高低相間地開了四五朵臉盤大的牡丹,紅的、粉的、白的,甚至還有白粉漸變、青綠花瓣的,饒是素問見多了奇花異草,置身在牡丹叢中還是忍不住驚嘆:“真美!”
“你喜歡哪個品類?”方靈樞來到素問身旁,笑著問,“或是每一種都要?”
素問四周看了一圈,每一朵都喜歡,由此反而陷入了沉默之中。
方靈樞一直看著素問,觀察到她神色的變化,不禁問:“難道……你一種都不想要了?”
“嗯?!彼貑栒J真道,“這里有更大的空間可以讓牡丹花枝舒展,有更曠闊的天空,有更好的花農,若我是牡丹,我會希望自己留在這里。”
“可是這里的花也會被摘下送給貴人?!?
“但是它的根還在這里,即便貴人買一整棵去,想來也會派人悉心照料,但我如今無法對它傾注太多心思?!彼貑柨聪蚍届`樞,笑道,“元先生說得對,我肯定種不活牡丹,所以還是知難而退罷。”
方靈樞有些動容:“素問……”
“我是貴有自知之明,可沒有說買賣不好?!彼貑栒f完,略作思索,來到一朵白粉漸變的牡丹花旁,低頭輕嗅,起身后忍不住道,“好香!我真的好喜歡牡丹,今日就這么走也太虧了,不如你給我作一幅畫罷!”
方靈樞留在原地,彎眼笑著,滿心滿眼都是她:“好。”
“什么姿勢好?”素問側臉貼近牡丹,“這樣么?你要不要先去準備筆墨?”
“不必,我心里已經有了畫。”
素問站起身,好奇道:“是什么情景?”
“等畫好送給你看?!?
素問點頭,又道:“前年七夕的畫……”
“啊?!狈届`樞赧然,“我收起來了,可以找出來給你?!?
“我還以為丟掉了。”
方靈樞忙道:“怎么會?”
素問本就是打趣,看他緊張,不由一笑,轉身繼續去看花。園子不小,專種牡丹,但因為間隔大,再加上主人家有意布置,使得園中美景如畫,但真要去逛,很快也就看完了。
方靈樞記得元度卿的叮囑,在未時末便與素問開始往回走,此時日頭仍盛,回洛陽的一路也順遂無比,讓他們懷疑流言會不會當真是有人刻意傳播。
兩人進城之后便還了馬,并肩往惠訓坊行去,一路正閑聊著,不想在經過一處僻靜的小巷時,忽然一陣疾風襲向他們后背。素問感覺到異常,剛要停下腳步,方靈樞忽然將她推開,爾后回身劈手制住來人,這一套動作其實殺傷力不大,所以方靈樞看自己抓住了人,與對方同時驚訝地瞪大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