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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師妹!”圖南自己心愿達成,又開始張羅起素問的事,“你那道方子最后一味藥已經有了著落,我就說‘歲蛉’這個名字很是耳熟,前些天在太醫署一本古籍上終于翻到了,原來它也叫‘穗菱’,幼時是一只紫角螟蛉,一生不可受驚,經三年溫養,待壽終死去后,于活水清泉中生芽,此后須得處在四季如春的溫室里,不能太干也不能過潮,每日只能經四個時辰光照,如此又經三年方可成株開花,爾后根系結菱,是為‘穗菱’,服之有祛百病之效,十分難得。”
素問瞠目結舌:“這……且不說幼蟲難尋,就是順利養了起來,也得六個春秋呢!靈樞如何能等那么久?”
“別擔心。”圖南氣定神閑地笑道,“說來可不是巧了么?太后寢殿溫房里恰好有此藥,到明年夏天就成熟了,屆時我設法討要一株給你便是?!?
素問搖頭:“這么珍貴,太后怎么肯輕易給你?我自己想辦法罷,師兄能幫我找到根源已經很好了。”
“你們要向太后討賞?”青蘭路過聽到一耳,立刻聯想起來,“是培風先前提過的‘穗菱’?”
圖南點頭。
青蘭笑道:“這有何難?我服侍太后這么多年,頗得老人家青睞,等出宮那日,太后少不得要賞我,屆時我便點名要它,不說鐵定能拿到,但也有九成把握了?!?
素問見她篤定,自己也確實很需要這味藥,便不再推辭,但還是叮囑道:“切不可勉強,這味藥再重要也比不過你們的安危。”
“知道了,我那么傻,為了一味藥去尋死?你可別想太多!”青蘭拉起素問的胳膊,光明正大地密謀道,“讓男人去干活,我們倆什么都別想,好好享受才是!”
圖南配合地搖頭嘆息,卷起袖子自去廚房洗刷碗筷。
素問卻不是沒有眼力見的人,與青蘭又聊了兩句,便借口疲倦回房,留下兩人共處去了。
入夜之后,蛾眉月斜斜掛上了樹梢,清清冷冷地映襯得周圍更是寂靜,素問躺在溫暖的被窩里,內心很是安寧。許是因此卸下了心防,又或許是今日這對佳侶太過繾綣,素問心里竟然涌現了陌生的羨慕之情來。
如果她與方靈樞也能隱居山野,過這樣的日子,縱使只有一世光陰,她也甘之如飴。
第75章 山雨欲來(五)
◎只要有辦法尋到你,我就不會只留在原地等待?!?
素問本以為自己思緒紛雜,這一夜會睡不安穩,沒想到很快便跌入了夢境之中,一夜酣睡至天明。
再醒來時,陽光已經透過窗紙撒了進來,屋外傳來喜鵲叫聲,鼻尖縈繞著粥米甜香,間或有圖南和青蘭低語的聲音傳入,一切都剛剛好,靜謐而閑適。而接下來的日子也果真如青蘭所言,他們三人仿佛來到了世外桃源,醉心在山水之間,除了有時候覺得自己太過多余,素問幾乎忘記了一切煩惱。
好天氣在上元前夕結束,正月十四這天刮起了北風,當晚便窸窸窣窣地下起了雪,到次日仍未停歇,洛河上的冰越來越厚,很快便與河灘一道被層層白雪覆蓋。此地遠離官道,平日也少有人煙,水路被封,馬車也尋不到,出行一時成了難題。
司命星君不曾給出任何回音,可是上天似乎有意前來阻止素問赴約。
洛陽城里,方靈樞一早便有些心不在焉,直到下午燒糊了一鍋藥后才醒神,一通手忙腳亂地收拾好藥爐后,他打起了草簾來到門前,怔怔地看著檐外飄雪。
片刻之后,抑揚頓挫的感嘆伴隨著踩雪聲飄了過來:“這雪下得可真大,昨夜細若鹽粒,這會兒便如柳絮了?!?
方靈樞聞言愣了一瞬,待看向來人,不由一驚,連忙迎上前去:“元先生這是怎么了?”
爰爰沒好氣道:“雪太大,老人家又非得出門,不是必然的結果么?”
元度卿半邊身子撐在爰爰肩上,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抽空賞了爰爰一顆栗子:“你如今怎么變得越來越像小奴兒?整日里沒大沒小?!?
爰爰鼓著嘴,不說話了。
方靈樞幫忙將元度卿扶到了屋里,細細查看一番,確認他只是扭傷了腳踝,稍稍松了口氣,才有閑暇問:“這么大的雪,你們為何要跑這么遠來立行坊?”
元度卿一揮手,爰爰放下胳膊上挽著的食盒,道:“來‘雪中送炭’?!?
方靈樞正在調制膏藥的手一頓:“什么?”
爰爰打開食盒,將一盤已經凍得硬邦邦的元宵取出,道:“今日上元,特來相送,以謝方醫師為我們兩家張貼春聯!元宵是胡麻陷兒,可不就是雪里面裹著炭么?”
方靈樞聽著這一通牽強附會的解釋,失笑著搖了搖頭,道:“你們也太過客套了,我前幾天路過,也不是特地過去,見你們家中都沒有人,大門上又是空的,才寫了兩幅貼上去,舉手之勞罷了。”
“我們今日不是特地來,也是路過,舉手之勞?!痹惹湫Φ溃拔疫^完初七就回了書齋,爰爰本來倒是在李衙內家中,不過今日衙內被宮里叫去過節,她獨留著也無趣,便陪我一道來了?!?
方靈樞笑著將藥端過來,一邊俯身給元度卿抹藥膏,一邊溫聲道:“不管怎么說,還是要多謝你們?!?
“謝什么?你大哥難道不會叫你一道過節么?是我們給你添麻煩才是,不然說不定現在你已經關門回家去了?!痹惹淇吭谝巫由?,一邊四顧,一邊絮叨,“不過話說回來,醫館開門這樣早么?”
方靈樞道:“其實正月里人不多,只是我覺得在這里歇著與在家中休息區別不大,索性過來應應急,所以初二開始就開門了?!?
元度卿垂頭看向方靈樞,眼中有慈愛,也有些悵惘,甚是復雜。片刻之后,方靈樞給他包扎好,正要起身,元度卿連忙別開目光,清了清嗓子,道:“下這么大雪,不知素問回來的路好不好走,聽她說是去了山里?”
爰爰搖頭:“不是啊,阿姐和圖師兄是坐船出城的,一路沿著洛河往西,停在一個大湖邊?!?
元度卿“嘖”地一聲:“你跟蹤素問?”
爰爰立刻嚷道:“才不是!是保護!我做過承諾,總不能不明不白便讓圖師兄帶走阿姐罷!”
元度卿揚眉:“你跟誰承諾?”
爰爰一噎,但很快便想到了答案:“當然是明月奴!雖然我倆處不來,但是在保護阿姐這一點上還是很有共識的!”
方靈樞看著他們倆來來去去,好不容易才插上話:“素問不是去了城北么?”
“城北?”爰爰皺起眉,舉著指頭原地轉了一圈,確認道,“沒錯,就是城西啊。方醫師為何覺得阿姐去了城北?”
方靈樞鎖起眉頭,陷入沉思。
元度卿問:“莫非你們越好在城北見面?有約好哪一天么?”
“明天。”方靈樞說完,三人一同透過布簾縫隙看向外間紛飛的大雪。
幽居里,素問枯等一天,也沒看到雪有停下的意思。
“明日別走了,等雪化掉一些罷。”青蘭如此勸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