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爰爰瞪大了眼睛,立刻抓住了素問的手,央求道:“阿姐別生氣!我不敢瞞阿姐,只是若提前說,你一定不會答應,倒不如將生米煮成熟飯,阿姐也省去許多煩惱!”
素問不知該說什么,抽出了手,道:“我有些累,今日還是繼續將門關了罷。”
“阿姐!”爰爰跟著站起身,眼看著素問當真往后院去,不禁尖聲道,“如今明月奴已經離開,我和阿姐才是相依為命的姐妹,難道你要因為一個外人與我置氣么?”
“他們都是我的朋友,不是外人。”素問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你送完信記得和衙內說一聲,我過兩日便要離開洛陽,屆時請他代為照看你。”
爰爰臉色一白,連忙再次抓住素問的胳膊:“我知道錯了!我以后再不會偷聽你與別人說話,也不會擅作主張,阿姐千萬別丟開我!此番出城,我無論如何都要跟阿姐一道去,不然若是道上出了什么意外,我、我死一萬次也不夠!”
素問一怔,回身看向爰爰:“為何要說這種話?你……莫非有誰向你派了任務?”
爰爰連忙搖頭:“怎么會呢?我只是九皋山上一個小妖,誰會想起來尋我做事?”
素問有些失望,推開爰爰的手,道:“你別多想,我這回出城會與圖師兄一起,沒什么危險,只是要去山野之中,怕悶壞了你。元先生過兩日便要去侄女家中,這里就更加冷清了,但李府應當會很熱鬧,你就去衙內家中過年罷。”
“阿姐……”
“就這樣,回城后我會去接你。”素問說完,轉身便回了后院。
爰爰站在屋里,正低落著,忽然聽門外傳來元度卿喚自己,她挪著步子來到門口,見元度卿正在支火爐,似乎遇到了些困難,爰爰便將信收入懷中,上前去搭把手。
兩人很快便讓爐子燒了起來,元度卿滿意地拍了拍手中的灰,狀似無意地問:“被素問訓斥了?”
爰爰猛地抬頭:“你偷聽!”
“還需要偷聽?”元度卿點了點她的額頭,“臉都要掛地上了!”
爰爰無精打采地嘆了口氣,無從解釋,只能道:“阿姐生我的氣,要罰我去重琲哥哥家中過年。”
元度卿打趣道:“這到底是處罰還是獎賞?”
爰爰一噎,努力解釋道:“雖然我很想和重琲哥哥一起過年,可是我也想和阿姐一道。”
“人生難以兩全其美,總是要選擇的嘛,既然已經決定了,那就好好珍惜已經選了的,不然豈不是可惜放棄了的?”
爰爰覺得元度卿意有所指,可惜她不明白,只能怪元度卿說話總是這般故弄玄虛。
元度卿見爰爰緊鎖著眉,笑著拍了拍她的頭,勸道:“聽素問的安排罷,她也不是一時興起,前幾日其實就與我商量過。”
爰爰頓時眼睛一亮:“當真?”
元度卿佯裝不悅:“我何曾騙過你?”
“那我就放心了。”爰爰此時才終于感受到喜悅,她立刻跳了起來,道,“我去給重琲哥哥送信!順道將這個消息告訴他!”
元度卿撥弄著火堆,笑瞇瞇地看爰爰小跑著離開,等人消失在長街那頭,鍋中香氣也逐漸溢出,越飄越遠,直飄到案前執筆調整藥方的素問鼻尖。
素問不為所動,緩緩落筆,時而修改幾處,待藥方完成,她的手也凍僵了。
“喝點糯米粥罷。”元度卿端著碗出現在門前。
素問放下筆,搓了搓手指,道:“先生為何要騙爰爰?”
“你能下定決心趕走她么?方才既然沒有出來戳穿我,莫非不是默許我這么做?”元度卿進門,將碗放到了素問跟前,目光落在藥方上,“這是給方醫師的藥?”
素問沉默地看著他。
元度卿頓了片刻,無奈投降:“爰爰為何這么做,想必你要比我清楚。”
素問自然明白,爰爰一心撲在李重琲身上,若有機會擠走石水玉,她一定會抓住。
“她這種想法無非自私了些,但也沒真正傷害到誰,無可厚非,對不對?”元度卿說著,見素問臉色緩和了些,繼續道,“其實爰爰與我傾訴過很多次,她一直不明白為何你愿意撮合石小娘子,卻不肯贊同她與李衙內。”
“他們不合適。”素問只能這樣說。
元度卿一拍大腿:“誰說不是呢?我也這么說!”
素問驚訝不已:“先生為何如此想?”
“這還用想?不管是從家境還是人品都不合適啊——且算他現在改邪歸正了罷,但是他家中關系可亂得很,如此看來,李衙內必定不是良配!”
素問悄悄松了口氣,附和道:“有些道理……”
元度卿看了素問一眼,忍住笑意,繼續道:“然后你猜爰爰怎么說?”
素問道:“自然不同意你的觀點。”
“不,她沒有反駁我。”元度卿見素問揚起眉,笑道,“是不是很驚訝?待你知道她說什么,恐怕會更加驚奇——小爰爰說,‘到底是誰說一定要一生一世一雙人?重琲哥哥眼下是很好,可萬一我以后遇見更加好的呢?又或許有一天我忽然看破了紅塵,自去深山老林中尋仙問道去了。總歸未來有許多條路,我不見得要在一棵樹上吊死,既如此,為何當下不選擇我喜歡的?’”
素問果真十分驚訝:“她這么說?”
元度卿攤手:“我可能哄她,怎么會騙你?”
素問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沒想到爰爰如此想得開,她如果能說到做到,我倒是可以就此放手不管。”
“你早該放手了,她是朋友家借宿在此的孩子,你們倆說到底也不過是萍水相逢,各有各的宿命。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娃娃,怎么就非得去顧全所有人?”元度卿忍不住一嘆,“這些話我憋了很久了,趁今天說起來,我索性再多啰嗦兩句。自打從應州回來后,你就很少再笑了,人也不如從前瀟灑,可是那些變故不管怎么算都不是你的錯,滿天神佛都不管,你又何必都壓在自己身上?”
“我沒有。”素問下意識辯解,“先生若是覺得我消沉,大概是……是我精力不如從前了。”
“你說是便是罷。”元度卿也不與她爭辯,將粥推到素問跟前,看著她終于不再抗拒,垂頭開始喝起來,臉色才好了些,繼續道,“不管怎么樣,趁著這次過年出城,好好去散散心,雖然洛陽冷,無法‘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滿衣’,但‘況屬高風晚,山山黃葉飛’也不失為美景。”
【作者有話說】
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滿衣——于良史《春山夜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