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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做的夢，好像就在魔界。”明月奴目光發(fā)直地看著前方，仿佛在一瞬間重新回到了夢境之中，“那里赤地千里，寸草不生，比起如今的人間還不如。在夢里，我感覺很渴，可是找了很久，卻喝不到一滴水……”明月奴說著，好像真的覺得又渴又熱，他忍不住扯起衣領(lǐng)，下一瞬，一只冰涼的手覆在他的額頭，他立刻清醒過來，連忙甩了甩頭。

“果真是噩夢，你都被魘住了。”素問柔聲道，“不過別怕，夢里都是假的，你出生在妖界，從小生活在昆侖山下，不可能知曉魔界是何模樣，我也絕不會讓你墮入其中——這幾日先別修煉了，人間不是到年關(guān)了么？我們也準備準備，既然來人間一遭，這么重要的節(jié)日怎么能錯過呢？”

明月奴緩緩?fù)鲁鲆豢跉猓康剿貑栂ド希÷暤溃骸昂茫衣牥⒔愕摹！?

素問撫摸著明月奴的頭，面上一派溫和，心里其實與方才所說相反，對于明月奴的情況，她很是憂慮，卻又一籌莫展。

外間，爰爰問：“元大叔為何不去跟侄子侄女一起過年？”

元度卿“啊”了一聲，含糊道：“他們啊……”

爰爰感覺自己發(fā)現(xiàn)了罅漏，追問道：“元大叔來洛陽也有半年了，你本意不是來照顧侄子侄女么？怎么從未見你出門，也不見他們來？”

素問抬眸，認真聽著外面的對話。

元度卿不見慌亂，施施然道：“怎么沒找過？去偷偷見過，被發(fā)現(xiàn)了，被趕走了！我是什么人？我能受這等閑氣？”

爰爰配合發(fā)問：“你怎么著？”

“與他們斷絕關(guān)系了！”

屋里屋外都陷入了沉默。

過了半晌，爰爰道：“那你怎么不回老家？”

“老家也沒人理會我，不如與你們在一塊兒——不瞞你說，我如今將你們仨當成侄兒了！”

爰爰嚷道：“元大叔莫要占我們便宜！”

明月奴輕笑一聲，依舊閉著眼，聲音低而糊：“臭老頭有問題。”

片刻之后，素問“嗯”了一聲。

兩人便沒再接后話，因為他們都知道，不管元度卿是什么人，對于素問他們來說都沒有任何威脅。

數(shù)日倏忽而過，轉(zhuǎn)眼到了小年前一日，素問本想將蘭蘭接回，但是轉(zhuǎn)念一想，又擔心善堂里的其他孩子失落，索性顧了一輛馬車，準備連人帶菜，舉家去善堂過年。

除了馬車，素問還給元度卿準備了一匹馬，沒想到臨行之前，元度卿卻打起了退堂鼓。他坐在院中枯萎的葡萄藤下，仿佛長在了院子里般不肯挪步，只笑道：“大冷天的，我可不想到處奔波，去了別處還要借宿，想想就難受，你們?nèi)チT。”

素問在馬車邊停下，爰爰從車里冒出腦袋，兩人不約而同地問：“你要獨自過年？”

“自從心上人離開后，我獨身好些年了，早已習(xí)慣，你們且玩去便是。”

爰爰道：“哎呀，跟我們一起走嘛！不然丟下你一個人，我年也過不好了！”

明月奴牽著馬，忍不住問：“你怎么了？”

元度卿笑：“你將仙釀拿出來給我喝，我就去。”

明月奴翻了個白眼，利落地翻身上馬，催道：“阿姐，我們走。”

素問問詢地看著元度卿，見他始終堅持，便回身上了馬車。

車夫關(guān)好門，跳上轅門，駕車離開。

元度卿聽著車轍軋著青磚地漸漸行遠，長長呼出一口白氣，交叉雙手于腹上，伸長雙腿半躺著，透過交叉的枯藤看天，無悲無喜，與平日渾然不同。

不過這份淡漠平靜很快便被打破，他聽到一陣動靜，不禁睜大了眼，眨了幾眨，忽地如鯉魚打挺一般跳了起來，攀著門框看向東面——剛剛離開的大馬車又晃晃悠悠地回來了，最終停在了書齋的門口。

元度卿疑惑地看向馬上的明月奴，后者冷著臉，并不睬他，素問和爰爰從車里跳了下來，元度卿不禁問：“你們怎么回來了？”

“我們肯定不會丟下元大叔呀！”爰爰一邊笑著回答，一邊將食盒往下搬。

素問打開門，解釋道：“爰爰現(xiàn)在出發(fā)，去善堂將所有人都接來，我們在醫(yī)廬過年。”

“啊？”元度卿驚愕間，爰爰和素問一來一去，已經(jīng)將食盒都搬了下來，眼見著車夫在調(diào)轉(zhuǎn)馬車頭，他連忙幫著將食盒搬回屋里，爰爰則跟著車再次離開。

醫(yī)廬里，素問打開食盒，確認所有的菜都完好，忽然想起一事，回頭看向元度卿，道：“有件事得元先生幫忙。”

元度卿這會兒心情大好，聞言立刻大手一揮：“你吩咐便是，無有不從！”

素問直言道：“我們院子不夠大，恐怕住不了太多人，元先生能借幾間客房么？”

“借什么？我立刻去將院墻推了，我的院子就是你們的院子！”

元度卿說到做到，立刻托人找來了工匠，下午便將墻拆了。明月奴一言不發(fā)，皺眉抱臂冷眼旁觀。等爰爰將人接來時，兩家后院已經(jīng)并在一處。

爰爰一回來便聽到后院的動靜，等她親眼看到面目大改的院子，不禁目瞪口呆，目光一會兒落在追逐的孩子們身上，一會兒落在那堵已經(jīng)被修飾成小斜坡的墻，最終忍不住笑著拍手：“好大的地盤！我喜歡！”

明月奴來到她身后，掃視一圈，最后轉(zhuǎn)頭落在身邊的元度卿身上，一字一頓道：“年過完后，立刻修回來！”

元度卿不解：“何必呢？明年還要一起過年，到時候再推一遍豈不麻煩？”

明月奴咬牙切齒：“我不與你一間院子！”

“那就開一道門，多簡單的事？小奴兒要學(xué)會變通啊！”

明月奴聲音立刻大了起來：“你還知道開一扇門便可以了？！那你為何要推了我家的墻？”

元度卿一陣無言，委婉提醒：“方才推墻的時候，你也不曾反對……”

爰爰打圓場道：“這樣方便孩子們玩嘛！”

明月奴鼻孔出氣，狠狠瞪了爰爰一眼，甩袖便走，只是本可以躲避的房間院落這會兒已經(jīng)被稚童“霸占”，他只得往門外去，坐在河埠頭生悶氣。

曹勣等人本來在屋里與素問說話，此時見明月奴氣沖沖地去了門外，都有些坐立不安。曹勣起身問：“葉醫(yī)師，我們貿(mào)然來訪，令弟似有不悅，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