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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奴也不客氣,趕下車夫,駕著馬車便走。
素問將李重琲請進屋坐下,自己則去給他倒水,等她轉身回到桌邊時,李重琲竟然還端端正正地坐著,素問不由得有些驚訝,問:“衙內有心事?”
李重琲有些茫然:“沒有啊,怎么了?”
素問笑了笑,道:“無事。”
“有事,有大事!”爰爰從李重琲所贈荷包里拿出一顆糖,舉到眼前看,然后透過糖去看李重琲,疑惑道,“重琲哥哥,你今天好正經,甚至還給我帶糖!”
李重琲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清了清嗓子,道:“幾粒糖,不必放在心上——說起正經,我一直都很正經。”
爰爰抿唇,無言以對。
素問看他們倆聊了起來,便獨自到柜臺后整理藥箱,她刻意無視李重琲偶爾投過來的目光,等圖南來后,稍稍交接一番,就坐上李重琲的馬車,往宣風坊而去。
距離素問來到洛陽城已經三個多月了,李重琲從初見便看中素問醫女的身份,但竟然能在一再試探后才請人過府問診,也是沉得住氣,不過從另一個方向想,那個神秘女子的病或許不重,因此素問并不大擔心自己不能應對,在前院下了馬車后,一路不疾不徐地跟著穿梭在屋舍回廊間,最終停在一間大院子前。
這恐怕是整個李府最大的院子了,但周遭竟然沒有任何仆從靠近,進院后有一個年紀稍大的侍女迎了出來,行禮之后,也被李重琲揮揮手打發了出去,讓素問不禁對里面病人的身份產生了些許好奇。
李重琲停在院中,緊緊盯著臥房虛掩著的門,臉上十分糾結。
素問安靜地等在一邊。
過了半晌,李重琲終于轉身面對素問,正色道:“素問,我有一事相求。”
素問微微一笑,道:“保守秘密,對么?”
李重琲怔然,呆呆地點了點頭。
素問溫聲道:“我早就答應過你的。”
李重琲松了口氣,拍拍自己的額頭,笑道:“是了,早早就說過的,瞧我這記性!”
素問一展手,李重琲會意,上前敲了敲門,里面沒有應答,李重琲等了片刻,直接推開門,素問跟著進了門。
這些時日,素問偶有入貴人府中問診的時候,因此這件臥房里的奢華裝飾并未讓她意外。病人靠在紗簾后的榻上,身上搭著被子,背對著外間,看不清模樣,也分辨不出年紀。
李重琲請素問坐下,問:“能懸絲診脈么?”
素問點頭,補充道:“若是病癥麻煩,可能還是要當面看。”
“不麻煩。”李重琲果斷道。
素問取出絲線,示意了一遍綁扎方式,然后將一頭交給李重琲,等他進入紗簾后綁在病人的腕上,素問繃緊絲線,并指探脈。
正在這時,紗簾里忽然傳來一個稍稍喑啞的女聲:“你出去,我要單獨與醫師說話。”
李重琲杵著不動。
女子冷笑:“要我起身將你打出去?”
素問雙指離開絲線,輕捻著手指,垂頭不語。
李重琲叉著腰不肯動,女子作勢要起身,他立刻嚷道:“得了!我出去!”
女子哼了一聲,道:“滾遠點!”
李重琲看了素問一眼,別無他法,氣沖沖地摔門離開。
女子再開口時,語氣變得膩歪歪的,仿佛與方才不是一個人:“小醫師姓葉?”
素問點頭:“葉素問。”
女子舉起手腕,問:“怎么樣?”
素問輕輕一抽,解了那頭的線,淡淡道:“一切都好,看脈象已經臨月,娘子可以安排穩婆了。”
女子問:“能打掉么?”
素問一驚,忙道:“這個月份自然不能打掉!”
女子笑了一聲,又問:“若是他這樣要求呢?”
“那也不能答應!”素問不禁皺起眉頭,“孩子已經成形,此時就算是生下來也有很大的可能活下去,而且打掉孩子對母體有害無利,你不想要,應當早早下決心才是,為何拖到現在?”
“我想要,是他不想要。”
素問堅定道:“這會兒不是想不想的問題,必須得要!”
“那有勞葉醫師幫我勸一勸了。”女子說罷,忽然揚聲喊道,“進來罷!”
片刻之后,李重琲推門進來,沒理睬女子,先問素問:“怎么樣?”
女子在里面補充:“他的意思是,不要這個孩子,但是要保母體平安,葉醫師醫術這么高,應該可以做到罷?”
素問看向李重琲,后者皺了皺眉,但是沒有反駁,顯然是默認了這個說法。負心男子始亂終棄的情節立刻出現在素問的腦海中,她今日對李重琲的改觀紛紛被打散,不禁起身正色道:“既然不想要,就不該讓它出現,既然出現,該早早發覺,好生處理,即便是我初來洛陽城,也還勉強有些機會,可是衙內你偏偏要多番試探,是你自己疏漏多疑以至今日局面,如今反倒要里面那位娘子冒性命之險,你怎可如此視人命如草芥?”
李重琲被說得啞口無言,幾番想張嘴,最終還是閉上了嘴,順道閉上了眼。
一陣沉寂間,里間忽然傳了一聲輕笑。
素問不明所以地看過去,問:“你笑什么?”
“覺得稀奇呀,我活這么大年紀,還沒見過你這樣正色敢言的醫女呢。”女子笑盈盈地說道,“琲兒,快將紗簾掀起來,讓我瞧瞧這孩子的模樣。”
素問眉頭一跳——琲兒?妻妾會這么稱呼自己的夫君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