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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問一怔:“誰?”
李重琲剛剛沒經腦子,說完便后悔了,他閉了閉眼,背過身去,道:“沒什么?”
素問確信自己聽到了“幼澄”這個名字,不過此人顯然是李重琲的痛處,他不愿提,她也就不再追問,只嘆道:“人的福氣都是有限的,你揮霍多了,將來都是要還的,此時改過,彌補過去,來年清算因果時,你還有希望免受懲罰。”
李重琲抬眼看天,想了半晌沒想明白,又回過身來問:“何意?你是說我死了會被懲罰?”
素問認真道:“不一定非得等到死后,也許活著的時候就會得報應,畢竟人間還有現世報一說,所以我勸你趁現在尚未釀成大錯,懸崖勒馬,為時不晚。”
李重琲眉頭直跳,過了片刻,忽然邪邪一笑,道:“既然素問這么關心我,那我就聽你的,怎么樣?”
素問陷入了深深的反思:自己的話到底哪句有歧義,會讓李重琲舍棄自己勸善的意圖,只撿著關心他這件事來聽?
不過若是真的就此改正,自己擔了這個虛名也不是不行。
想到這里,素問便道:“那衙內可要記得今天的話。”
李重琲顯然沒想到素問竟然會反將一軍了,當即一愣。
素問看他神情,莫名有些開心,揚起了嘴角。
按李重琲的慣性,他反應過來后就要抬杠了,但是看到素問的笑容,那些話便都咽了回去,他不自覺跟著笑起來。
明月奴在這時趕回來,他狐疑地瞥了李重琲一眼,問素問:“阿姐,這呆子傻笑什么?”
素問攤手表示不知,關切地問道:“阿昭怎么樣?”
“他母親前幾日病逝了,附近的人說他葬好了母親,便帶著一把傘往洛陽去了。”
“終是沒撐住么……”素問嘆息,片刻后又振奮起精神,“阿昭一定是去找我們了!”
明月奴笑著點點頭:“我想著也是,以后跟著我們,別的不說,總歸餓不著病不倒。”
李重琲好奇地插嘴:“你們在說誰?什么阿昭?”
素問解釋道:“先前進城遇見的孩子,想去我們醫廬幫工,但是因為母親生病,所以一直留在這里照顧母親。”
“是個孝子。”李重琲了然,忽又問,“你們醫廬缺人?”
“不缺。”素問說罷,向明月奴道,“爰爰不認得阿昭,萬一這會兒到了,將人趕走就不好了,你先回去等著。”
明月奴點頭,然后看向李重琲的馬,問:“你的人呢?”
“沒帶,素問說的對,我來這里可能會牽連到村子里的人,到時候好心也變成了壞事,索性不帶人來,沒人知道我的去處,自然也沒什么好發作的了。”
明月奴一陣無言,看向素問。
素問覺得有些不妥,她先拍了拍自己腰上的狐貍毛,示意明月奴放心離去,等人走了,才轉向李重琲,道:“你也回去罷,能幫的都幫過了。”
李重琲道:“方靈樞難道只是幫你壘個磚么?”
“他是醫師。”
“我……我以后也是啊,你不是答應收我為徒么?不如從現在教起!”
素問搖頭,正要繼續勸說,忽然看見大道上揚起煙塵,顯然是有大隊人馬從洛陽趕來,她目力強,隔得很遠便看清了來人所穿的衣著,與先前從九皋山歸來時拉走李重琲的人一模一樣。
李重琲不明就里,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奇道:“怎么了?”
素問收回目光,道:“上將軍的人。”
“誰?什么?!”李重琲險些跳了起來,立刻轉成了陀螺,到處找藏身的地方,甚至不惜往棚戶聚集區去。
素問拉住他,道:“里面有病人,可能會傳染。”
李重琲急道:“那怎么辦?重美肯定不讓我來這種地方!”
素問道:“坊間傳聞,上將軍是個很好的人。”
李重琲立刻挺直了腰板:“那是自然!”
“既如此,讓他知曉城外的情形,想來問題不大。”素問道。
李重琲一愣,很快就明白過來:“你的意思是……”
便在這時,眾騎下了大道,往素問的方向來,還未到近前,便見他們往兩邊散開,讓出了一條路。一人一騎放緩了速度,越眾而出,停在了素問和李重琲的跟前。
馬上的人蒙著半邊臉,眉眼與李重琲有七分相像,不過目光清澈溫和,年紀應當要更小一點。他看了素問一眼,微微彎了眼睛,點頭示意,然后轉向李重琲,溫聲道:“小哥,我尋你有些事,先回城罷。”
李重琲皺起眉,想拒絕,但是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又不想拂了對方的臉面,便沒有說話。
素問瞥了李重琲一眼,主動開口道:“確實,此地或有疫病,李衙內保重身體為上,還是快些回去。”
李重美目光落到素問臉上,眉頭一動,笑道:“這位想必就是葉醫師,久仰大名,幸會。”
素問有些奇怪:“你如何認得我?”
李重美笑道:“何止是我,閣下大名,陛下亦有耳聞。”
李重琲臉色一變,急道:“你說什么?!”
李重美看向李重琲,道:“你先前鬧得那般大,還指望陛下一無所知么?”
李重琲咬牙,恨聲道:“他若是敢動素問……”
“沒有人會動葉醫師,先前敢跟蹤葉醫師的人,我也都下令懲處了,想來葉醫師亦有覺察。今日小哥來此地是為救災,我知道,陛下也清楚。”說到此處,李重美再次看向素問,道,“葉醫師這些時日辛苦了,陛下一直關注著疫病一事,如今諸事皆已安排妥當,余下的,就交給本王來處理,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