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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問安慰道:“倒也不必妄自菲薄,單個凡人是比不上你的,只是他們世世代代都在努力,這樣的力量,別說是你了,就算是神仙下凡,也不一定抵得過。”
爰爰若有所思,過了片刻,忽然道:“那如果妖也這么努力,是不是人間這大好河山就歸我們了?”
“……”素問仔細想想,道,“也不是不可能。”
“如此,要先會識字,但是字也是凡人的,我們應該先創造屬于妖族的字……”爰爰眨了眨眼,認真打起了退堂鼓,“算了,識字都這么麻煩,更別提什么造字,人間還是讓凡人來占著罷。”
“以管窺天,以蠡測海,還大言不慚。”明月奴進門,無情點評,“要是妖族都如你一般,遲早滅族!”
爰爰不敢直接懟,便將頭偏到一邊不看他。
明月奴抱臂站到爰爰身旁,問:“喂,隔壁那個書齋是怎么回事?”
爰爰沒好氣道:“就是忽然租出去了呀,元大叔租下開店,有什么問題?”
明月奴皺起眉:“元大叔?你們接觸過?”
素問也抬眼看向爰爰。
爰爰忙道:“放心放心,我絕沒有透露咱們的身份,不過倒是將他的事打聽得清清楚楚:元大叔從南邊來,是長樂縣人,無妻無子,只有一個侄兒、一個侄女,姐弟倆幾個月前結伴來洛陽,因二人都是棒槌性子,元大叔不放心,所以悄悄跟來照拂,開書齋是為了落腳,也方便自己讀書,并不是為了謀生。”
“怪道如此閑散。”素問恍然。
明月奴嫌棄道:“你多大年紀,好去喊一個凡人為大叔?”
“那依你說應當叫什么?”爰爰忿忿然,“人家自稱元度卿,難道我就要去這么直呼別人么?你不覺得自己很不禮貌么?”
“什么自稱元度卿?凡人,尤其是愛讀書的凡人會這么介紹自己么?此人裝模作樣,誰知道是不是懷著壞心思!”
爰爰不解:“你不也自稱明月奴么?”
“因為我沒有姓,這就是我的名!”明月奴甚是不滿,“他能與我比?”
爰爰撇撇嘴,嘟囔道:“也許人家也沒有姓,元度卿就是他的名呢……”
眼看著明月奴又要炸起來,素問只得開口岔開他們:“圖師兄哪日休沐?游王莊之外還有其他村鎮有疫病,不知他那里有沒有更加準確的消息。”
爰爰忙取出一封信,道:“圖師兄昨日午后來過,說這回進宮時間久,大概要七日才能回,讓我將這個交給阿姐。”
“早點不拿出來,非得問到了才拿,是何居心?”明月奴一把抽走信,遞到爰爰身旁坐著的素問手上。
素問接過信,若有所思:“妖族難以崛起,大概天敵之間難以抑制的內訌也是原因之一。”
一板子將兩個人都打了,明月奴和爰爰總算安靜了下來。
圖南的信并沒有列舉其他村鎮,而是殷殷叮囑素問暫居洛陽,一切等他出宮再商量。素問合上信,看向外間,被刺眼的日光激得瞇了眼,等好不容易適應了之后,才發現窗外凌霄花快要枯死了。
傍晚時分,素問從洛河提了水,正要灌溉凌霄花,隔壁走出一個散漫的身影,素問余光注意到他伸了伸懶腰,走到河邊坐下。
素問垂著頭去找花根,驀然聽到身后傳來腳步聲,片刻之后,黑影將她罩住,緊接著頭頂傳來帶著笑意的低沉男聲:“爰爰一直在打理,只是這株凌霄根已經壞了,澆不活的。”
素問埋頭撥了撥土,發現花根確實爛了。她便問:“那應該怎么辦?”
“沒辦法呀,畢竟根都爛完了,拔了重新種罷。”元度卿說著,踱到一旁,坐在窗下的椅子上,仿佛怕素問聽不懂他的影射,又念叨了一句,“花根就像是一國根基,一旦壞了,這株花是無論如何也活不了咯!”
素問直起身,有些好奇地打量對方。
元度卿腿伸直,仿佛沒骨頭一般靠在椅子上,轉頭看向素問,笑道:“你是素問罷?爰爰說你是安平醫廬的主人,也是她的姐姐。”
素問心道,爰爰也沒少透露信息。不知為何,眼前明明是個凡人,但素問總覺得他不簡單,便保持面上淡然,用凡人的習慣拉開距離感:“我姓葉。”
“你喜歡這個姓么?”
素問一怔:“什么?”
“爰爰叫我元大叔,但其實我不姓元,元度卿是表字,我姓韓,不過我不喜歡本姓,所以自稱元度卿。”元度卿說罷,瞇眼一笑,又問,“你不大習慣葉姓罷?”
“唔……”素問有些跟不上元度卿的想法,一時不知自己的回答會引出怎樣奇怪的后續。
“不習慣或是不喜歡都一樣,我還是稱你為素問,怎么樣?”
“請便。”素問磨了磨牙,在元度卿身邊坐下,近看之下,發現元度卿年紀并不真的很大,至多不惑之年。
美髯公看著甚是睿智,可惜似乎是個棒槌。
素問找到了切入點,笑瞇瞇地問:“聽說你的侄子侄女在洛陽?他們在哪里呀?”
元度卿道:“可不能說,萬一讓他們知道我來了,就暗中照顧不成了。”
“按理說,既然能遠道而來,想必有照顧自己的能力。”
元度卿點頭:“肯定有,我倒不擔心他們的安危,只怕……”
素問搶答:“只怕他們得罪人!”
元度卿不否認:“就是說呀,這兩個孩子常常語不驚人死不休,人情世故全從紙上得來,我真怕他們把別人氣死了,還是得悄悄引導一二才是。”
素問笑了笑,柔聲道:“這可就難啦,既是兩個小棒槌,想必上面還有個大棒槌,這大棒槌……”
“沒錯!”元度卿頓感覓得知音,忍不住打斷素問,直拍大腿抱怨,“我那兄弟可不就是個大棒槌?我好心好意來照顧侄女兒,他不記我的好,還想追殺我!”
素問哭笑不得,心道,若是我知道一個大棒槌追著自己的孩兒,可能也想揍得你下不來床。
元度卿很會自娛自樂,見素問不回答,又問:“你要吃葡萄么?”
素問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