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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一樣?”李重琲爭辯道,“草木無情,兔子有血有肉,是知道痛的。”
素問笑問:“因為草木被斬所流的血不是紅色,便要斷定它們無情么?”
李重琲語塞,訥訥片刻,道:“可是,草木確實沒有思想……”
素問不愿多加糾纏:“隨衙內如何想罷,總之我不會帶這只兔子走。”
按照李重琲以往的做法,別說是救兔子,他不差人就地將其扒皮烤熟就謝天謝地了,今日為了在方靈樞面前勝出一籌,做出了善良的姿態出來,就是拿準了女子心軟、天性喜歡小動物的心態,不想在素問這里碰了壁,一時倒有些騎虎難下。
方靈樞提起藥筐,道:“無論如何,這只兔子屬于山林,帶去山下不妥,李衙內實在不放心,可以將它送去真武觀,請道長代為照顧。”
“有你什么事?”李重琲惡聲惡氣,“本衙內今日就要救它!就要將這山林野物帶去人間坊市!你奈我何?”
方靈樞淡淡道:“你救治生靈是好事,何必因我置氣。”
“我沒有因為你啊,我就是決定要這么做!”李重琲說罷,緊緊抱住兔子,揚長而去。
素問看著華服公子身后綴行一列侍從,覺得十分好笑:“李衙內多大了,怎么行事跟個孩子似的?難為你總是不與他計較。”
方靈樞笑了笑,道:“我們也下山罷?”
素問察覺到方靈樞的回避,直覺其中有端倪,但是別人不愿說,她也就沒那么好奇去問了,當即與方靈樞一齊往山下去。
李重琲在前面不遠處走得雄赳赳氣昂昂,然而這般一往無前的氣勢沒有持續多久,他忽然開始肩頭聳動,一個侍從上前,猛地“啊”了一聲,凄聲道:“衙內——你這是怎么了?!”
素問和方靈樞對視一眼,立刻加快腳步趕了過去,看到李重琲的模樣,都是一驚——方才還白白凈凈的臉上出現了許多紅疙瘩,手上最為嚴重,他抱著兔子,不好撓癢,只能在身上蹭來蹭去。
“李衙內!”素問驚呼,“這是風邪入體,快放下兔子!”
“啊?”李重琲不明白兔子怎么是風邪,仰頭看來,結結實實連打三個噴嚏。
素問看他如此嚴重,擔心再不去干涉,李重琲可能會窒息,只能抱過兔子,道:“你恐怕是不能接觸兔毛,也可能是野兔身上有什么臟東西,如今起了風疹塊,還是遠離為妙。”
方靈樞取出水壺給李重琲沖洗臉和鼻子,侍從們見狀,連忙有樣學樣,給李重琲擦干凈了手,脫了外衣,過了片刻,李重琲才稍稍好轉,緩了口氣。
這點山路能起這么多波折,素問對李重琲可謂心服口服。
李重琲還是不死心,道:“我帶回去適應幾天就行。”
方靈樞搖頭:“也許情況會更重,兔子還是交給我帶回去罷。”
素問自然不會留這只小妖在方靈樞身邊,她仰天嘆了口氣,無奈道:“兔子暫存在我這里,等傷好了,李衙內再遣人送回九皋山便是。”
“那我……”李重琲正要多說兩句,素問已經雙目無神地轉過身,徑直下山去了。
方靈樞留下一瓶祛風邪的藥水,也抬步離開。
李重琲在山風中思索了片刻,總歸覺得自己與素問的關系還是更近了一步,心滿意足之下,大手一揮,讓侍從抬著他下了山。
眾人回到洛陽城時,已經是午后了。李重琲又累又餓,本在繼續跟著素問和家里的高床軟枕之間搖擺,不想剛進城,寶駒便被幾人攔路牽走,他本來坐直了身子,看清了來人后,眉頭一動,便任由他們去了。
素問在馬車里回頭看了片刻,奇道:“那是何人下屬?竟然讓李衙內如此順從。”
方靈樞趕著馬車,聞言答道:“應當是上將軍的人。”
“上將軍是誰?”
“左衛上將軍,也是成德節度使,乃官家次子,也是留在宮里唯一一個孩子。”
素問了然:“他和李衙內是同父異母的兄弟。”
“正是如此。”
素問對左衛上將軍并不是真的感興趣,問題點到為止,達到確認各自平安的目的便可。
馬車繼續前行,沒過一會兒便到了惠訓坊,明月奴等在門口,臉色十分不善,顯然早已經知道他們回來,也早就發現了兔子精的存在。
方靈樞緩緩停了馬車,低聲道:“明月奴似乎不高興。”
素問抱著兔子下車,率先開口道:“等等跟你解釋。”
明月奴抱臂,盯著兔子精,抿唇不語。
素問轉向方靈樞,兩人默然對視,過了片刻,素問清了清嗓子,道:“那……方醫師,你先回去罷,要好好養傷啊,我改日去看你。”
方靈樞笑道:“你受了不少驚嚇,也要好好休息才是。”
明月奴目光往上,盯住了方靈樞。
方靈樞自然能感覺到,他沒再多說,只沖素問點了點頭,然后坐上了車轅,素問退后兩步,目送馬車緩緩駛遠。
明月奴放棄了追問兔子,道:“阿姐,你和方醫師之間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嗯。”素問坦然承認,“也算是同生共死了,關系近了一些。”說罷,又欲蓋彌彰地加了一句,“想必他很快就會愿意讓我醫治了。”
明月奴不疑有他,于是指著兔子道:“那么阿姐,你為何要帶著別的妖精回來?”
素問略去墜崖和老君洞的事,只將下山的經歷道出,明月奴聽了來龍去脈,陷入了沉默,過了好一會兒,才道:“李重琲真是個奇人,但是話說回來,為何兔子精能在九皋山,我卻在山下便被壓制得寸步難行?”
“我也想不明白。”素問皺起眉,推測道,“難道與本體有關?不如去問問司命星君。”
明月奴忙道:“不必不必,也不是什么非去不可的地方。”
素問想想,覺得自己暫時也不會再去,便點頭道:“那等需要的時候再問,先將眼前的事做好才是——我要閉關煉藥,你呢?”
明月奴笑道:“我自然是守著阿姐呀!順道練習練習迷心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