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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問點頭:“六道一直在變,尤其是人間,古老的規則不一定適用于現在,想來天道是會修正得越來越完善。”
明月奴沉默片刻,忽地一笑:“但還是會有少部分生靈受災罷,即便已經是極少數了。”
“若是以前,我會這樣以為,但來人間一個多月,見過了這么多生離死別,你還能說天道決定一切么?天道偏向人,但若是人心的選擇錯了,一樣會生靈涂炭。”
明月奴的眼中似乎出現了暗紅的火光,然而這火光一閃而過,他不曾察覺,素問也并未發現。這一瞬后,明月奴打消了繼續問下去的念頭,驀然問:“阿姐,我們醫廬重新做的牌匾何時能來?”
這話題轉得太過于突兀,素問愣了好一會兒,才回答:“圖師兄說明早。”
第4章 金風玉露(四)
◎瞧他們倆多般配?男才女貌!◎
次日清晨,素問在清涼的晨風中睜開眼,耳邊傳來鳥兒嘰嘰喳喳的叫聲,她路過庭院的水杉樹時,抬頭看了一眼,發現枝干上竟然有一個碩大的鳥窩,成鳥正在喂食,怪道如此熱鬧。
藥廬門前更加熱鬧,聽上去似乎聚集了不少人,素問到前堂時,明月奴正叉胯站在門邊聽外面的動靜,眉頭緊皺,便問到:“怎么了?是不是送牌匾的人?”
“是送牌匾,但……”明月奴話音未落,外面忽然響起一陣爆竹聲,將他驚得跳了起來。
喧嘩聲更大,不過這回不是亂糟糟的,而是異口同聲地喊話:“恭祝葉醫師新店開張!”
連著喊了三聲,緊接著便是敲鑼打鼓。
明月奴捂著耳朵,抬腳便要去踹門板,素問忙上前攔住,她打開門一看,只見外邊有四人捧著一塊紅布包著的木板,看形狀似乎是牌匾,在他們側前方是兩個樂師,一人舉著鑼,一人抱著鼓,再往前則是兩個熟面孔了。
圖南和李重琲。
見素問露面,李重琲眼睛一亮,揚手止住了鬧聲,那些人紛紛垂下頭去,周遭頓時安靜下來。
明月奴從素問身后探出頭,見到圖南,不悅道:“師兄!大清早散什么功呢?”
圖南訕訕地清了清嗓子,小聲道:“這……醫廬開張,有李衙內來撐場面,是我等之榮幸,將來你們在洛陽城行走定然方便許多,素問,快來向衙內道謝。”
素問示意明月奴將剩下的門板拆了,好讓門開得大一些,自己則上前叉手行禮:“多謝衙內。”
“客氣客氣!”李重琲目光在素問臉上流連了一瞬才收了回去,笑著繼續道,“是在下冒昧,醫女姐姐不會氣惱罷?”
“不會。”
李重琲沖手下的人一揮手:“快!給葉醫師將牌匾安上!”
眾人應聲,分工而去,將門口堵住。
素問站到一邊,仰著頭看他們動作。
李重琲來到她身邊,道:“醫女姐姐,我在仙客來訂好了酒席,好慶賀你醫廬開張,你要宴請什么人,只管帶他們去——對了,忘記介紹自己,我姓李,名重琲——到了報我的名號,不管多少人,一定給你安排妥當。”
素問搖了搖頭:“我只認得圖師兄,并沒有要請的人。”
“只有圖太醫啊?那不如去絮芳閣,這一家雅致,最適合小桌喝酒!”
素問眨了眨眼,轉頭看向李重琲,認真問道:“我該請圖師兄喝酒么?”
李重琲一愣,反倒不知應當如何回答了,反問道:“不該么?莫非藥圣谷不許飲酒作樂?”
“那倒沒有。”素問說罷,想到圖南先前對李重琲的猜測,道,“你來送牌匾撐場面,又給我推薦宴客的去處,按理我不該白白承你的情,所以你要找我看病么?”
李重琲連忙擺手:“葉醫師這是什么話?你看我像是有病的樣子么?”
素問將李重琲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也不用號脈,便知此人家中富足,吃穿俱是精品,看他昨日當街打人的勁頭,想來也不是將情緒憋在心里的人,因而身體甚是強壯,確實沒有什么毛病。
而且素問也知道李重琲不是為自己求醫,她便搖了搖頭。
“就是嘛,再說了,我若是有病,去找圖太醫不也是一樣,何必非得勞煩葉醫師呢?”李重琲說完,一展折扇,嬉笑道,“我這是愛才!十分愛才!最愛小娘子這般才貌俱全的!”
素問道:“好,等你需要求醫的時候再來找我,我一定幫你治好。”
李重琲看著素問認真嚴肅的神情,一時呆住,直到被一陣歡呼聲驚醒,他抬頭看去,才發現原來是牌匾掛好了,素問也早已回了醫廬。李重琲忍不住笑了起來,收扇敲了敲自己的額頭,跟著大家一道往醫廬里走去。
因這一番喧鬧,過不了幾日,大多數城中人都聽說了洛水南岸新開了一家醫廬,名作“安平”,方靈樞想必也是得了消息,他沒有親自來,而是托自家哥哥帶了一箱醫書送過來,方家大哥轉話道:“我三弟腿傷未愈,不便于行,待到傷好后,若小娘子愿意,他一定登門拜謝。”
素問自然不需要方靈樞謝自己,不過若是他能上門來更好,于是不急著去找方靈樞,而是開始整理醫廬。
安平醫廬有醫師葉素問,有藥童明月奴,有時不時前來探望的太醫圖南,甚至還有庇護他們的李重琲,一切井然有序·,無人敢來尋釁滋事。
但也沒有病人上門問診。
“這……自然是他們有眼無珠了。”圖南如此解釋。
素問沒有聽出圖南話中有隱意,問道:“怎么說?”
“唔……”圖南喝了口水,正苦思冥想,忽見明月奴從外面回來,如同見了救星,忙問道,“素問在家中曬藥,你怎么跑出去玩?”
素問接過明月奴塞過來的紙條,解釋道:“明月奴沒有貪玩,是我托他去打聽方靈樞的住址,上回跟著去,倒沒記下來。”
圖南一口水險些噴出,一邊咳一邊問:“為何打聽他的住址?!”
素問早已想好說辭,道:“不是說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么?他傷得那么重,我自然要多關注一些。”
“但是李衙內明顯與那人不對付!你若擔心他,我暗中找人去給他醫治便是!”
“我去看看,圖師兄別擔心。”素問背著藥箱走出柜臺,向明月奴點了點頭,“你招待好圖師兄,我先去了。”
“阿姐慢走。”明月奴拍了拍自己的腰,示意道,“有什么事隨時傳信給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