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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格蘭迅速收斂起所有外露的情緒,換上一副帶著點放松和十足尊敬意味的笑意,仿佛只是見到了一位久未謀面的老熟人。
他走到吧臺前,在恰恰酒旁邊的空位坐下:“確實好久不見。沒想到我們竟然有幸和您一起出任務(wù)。”
恰恰酒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向沉默的酒保示意。
很快,一杯波本威士忌被推到了蘇格蘭面前。恰恰酒這才轉(zhuǎn)過頭,目光在蘇格蘭和隨后坐下的波本之間意味深長地逡巡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
“果然是波本啊。”恰恰酒的聲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我聽說,你和波本的關(guān)系不錯?”
他拿起自己的酒杯,輕輕晃動著里面的冰塊,發(fā)出清脆的碰撞聲,目光卻牢牢鎖住蘇格蘭:“怎么樣?現(xiàn)在任務(wù)搭檔不是熟悉的波本,換成其他人會不會覺得不適應(yīng)?”
蘇格蘭端起那杯波本,坦然地將酒杯湊到唇邊,抿了一口。辛辣醇厚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陣熟悉的灼熱感。
他放下杯子,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真誠的無奈笑容:“也許吧。畢竟——”他微微側(cè)頭,看了一眼旁邊正示意酒保給自己也來一杯波本酒的降谷零,“畢竟是一起拿到代號的情誼。總會覺得,有些習(xí)慣和節(jié)奏,只有和特定的人一起,才更合拍,更省心。對吧,波本?”
降谷零正接過酒保遞來的波本酒。聽到諸伏景光的話,他只是優(yōu)雅地舉杯向他示意了一下,眼眸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深邃難測,嘴角噙著一抹同樣難以解讀的淺笑:“合拍?省心?蘇格蘭,能得你這樣的評價,我還真是深感榮幸。”
他輕輕啜飲了一口杯中的波本酒,仿佛只是在評價各種酒的風(fēng)味:“果然,我還是只喜歡波本。”
“哈哈!”恰恰酒發(fā)出一陣低沉的笑聲,帶著一種看戲般的愉悅,“沒關(guān)系,都是威士忌,同根同源,共同話題總會多一些。聊聊蒸餾工藝?產(chǎn)地?風(fēng)味?或者……聊聊怎么才能在這鬼地方活得更久一點?”他的笑聲里帶著明顯的戲謔,但眼底深處卻是深深的冷漠。
“可惜啊,”他話鋒陡然一轉(zhuǎn),語氣中的輕松瞬間斂去,“今晚的任務(wù),只有白蘭地陪著你。”
諸伏景光和降谷零幾乎同時看向恰恰酒。
“任務(wù)變更?”諸伏景光的聲音低沉下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
“對,臨時變動。計劃提前了。就在今晚。地點不變,但目標(biāo)變得更棘手了些。”他頓了頓,目光在蘇格蘭臉上停留片刻,帶著一種審視和評估的意味,“所以,才需要你帶上一個值得信任的同伴。畢竟,有些活兒,一個人干風(fēng)險太大,而搭檔……如果不是完全信任的人,那比沒有搭檔更危險。”他意有所指地補充了一句,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波本,“幸好,你還有一個好搭檔。”
“需要我做什么?”波本冷靜地開口問道。
恰恰酒沒有直接回答波本的問題,只是將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飲而盡。他站起身,順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大衣:“別問那么多了,時間不等人。走吧。”
他走向門口,在諸伏景光與降谷零的注視下,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近乎悲涼的調(diào)侃:
“蘇格蘭,波本……祝我們能活得再久一些。”
“呼——!”
降谷零猛地從并不安穩(wěn)的淺眠中驚醒,耳畔仿佛還殘留著酒吧里冰塊碰撞的清脆聲響,以及恰恰酒的那句帶著宿命感的祝福——“祝我們活得再久一些”。
機艙內(nèi)一片昏暗,只有少數(shù)閱讀燈亮著微弱的暖光,巨大的引擎轟鳴聲是此刻唯一的背景音。舷窗外是無垠的黑暗,偶爾能看到下方城市的稀疏燈火。
在這架從北美飛回東京的國際航班上,降谷零又夢到了三年前那個雪夜。
降谷零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紫灰色的眼眸深處,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
即使擁有自由選擇航班的權(quán)利,在購買機票時,他還是鬼使神差地選擇了這趟深夜的紅眼航班。
難道是因為習(xí)慣了黑夜?
還是因為潛意識里認同了那句如同詛咒般的話語?
“我們是烏鴉,黑夜才是最好的掩護。藏身暗處,隨時準(zhǔn)備給人致命一擊——砰!”
恰恰酒那帶著沙啞笑意的調(diào)侃,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在他腦海中清晰地浮現(xiàn)。
自那次任務(wù)之后,他們?nèi)齻€人的命運如秋葉般飄零,最終都被黑暗吞噬:
三年前,諸伏景光的身份暴露,被赤井秀一處決,用左輪手槍結(jié)束了他的生命。降谷零趕到時,只看到臉上被濺上鮮血的赤井秀一和諸伏景光臉上凝固的、仿佛解脫般的平靜。
半年前,恰恰酒在一次涉及組織核心機密的任務(wù)中,與琴酒爆發(fā)了激烈的沖突。具體原因無人知曉,結(jié)果卻是恰恰酒徹底失去了音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