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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英執(zhí)著地與他對視，聲音非常虛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氣勢：“你答應(yīng)我?！?

湯父咬緊牙關(guān)，如同在做艱難抉擇，良久，他終于松口，顫聲道：“好，我答應(yīng)你?！?

沈玉英露出釋然神色，眼球轉(zhuǎn)過來，看向湯珈樹。

記憶里，沈玉英很多年都沒有用這樣溫柔的眼神看過他，曾經(jīng)也是有的，在湯珈樹上小學(xué)的時候，那會兒學(xué)業(yè)壓力不重，沈玉英也還沒有變成后來那副望子成龍的極端模樣。

“珈珈，聽媽一句勸，咱別浪費這個錢，s城我不去，手術(shù)也不用做，你聽我說完……”看出湯珈樹張嘴意欲反駁，沈玉英出言阻止，接著道：“我都這個年紀(jì)了，就算動了手術(shù)又能怎么樣？我上網(wǎng)查過這個病，如果是惡性腫瘤，術(shù)后復(fù)發(fā)的幾率很高，珈珈，媽媽不能再拖累你了，你也體諒一下媽媽的心情，好不好？”

湯珈樹從病房出來，脫力般地靠在門口墻壁上，仰頭望著走廊天花板慘白的吸頂燈，眼神空茫。

那燈罩蒙了經(jīng)年累月的灰，里頭還有幾只飛蛾尸體，他盯著看了一會兒，才伸手從兜里摸出手機(jī)，低頭劃開解鎖。

有兩個季與淮的未接來電，他指尖挪過去，在屏幕上方懸停片刻，然后回?fù)堋?

對面秒接，像是一直守著手機(jī)在等他的電話，“喂？珈珈？”

“淮淮哥?！?

湯珈樹攥著手機(jī)，心口堵得慌，又亂，他不知道該說什么，但聽見季與淮聲音的那一刻，終于又找回了一絲力量，讓他得以振奮精神，從紛亂的思緒中拎回理智。

電話那頭，季與淮容他緩了緩，才道：“珈珈，你想說什么就說，我聽著?！?

湯珈樹慢慢蹲下，后背抵著墻根兒，手機(jī)舉在耳邊，道：“淮淮哥，你能不能幫我聯(lián)系上s城比較權(quán)威的腦腫瘤專家，問問對方怎么才能最大程度降低手術(shù)風(fēng)險？”

“能?！奔九c淮沒什么猶豫道：“你先把腦ct片子發(fā)給我，不過就像你說的，最好還是直接過來?！?

“嗯，我會帶我媽過去的。”

湯珈樹說這話的語氣有點怪異，帶著點破釜沉舟的味道，季與淮聽出他情緒不太對，可眼下人不在身邊，他不清楚情況，只能口頭上盡他所能地安慰：“珈珈，這個病不算什么疑難雜癥，能治，你別太憂心，也別鉆牛角尖，記得萬事有我呢?！?

掛了電話，季與淮回到餐廳飯桌上，他今兒在山月居爸媽家吃晚飯，一家子人吃到中途，他出去打個電話，回來被幾雙眼睛一齊看過來。

沈玉英得病的事，來之前季與淮就在電話里跟姜蘭心說了，大家也都知道他這個電話是誰打的，所以都在等下文。

季二叔也在，他前陣子來s城辦點事，被姜蘭心叫到家里開導(dǎo)他大哥，索性就小住了幾天。

季二叔這人脾氣一貫隨和，不像季父倔起來天王老子都拿其沒轍，聽說季與淮跟湯珈樹在一起，驚訝歸驚訝，倒也沒那么難接受。

季與淮拉開椅子坐下，目光從幾位長輩臉上一一掃過，道：“都看著我干嗎？”

姜蘭心忙給他使眼色，未果，只好主動問：“剛是小湯的電話吧？”

“嗯，他這會兒還在醫(yī)院陪床?！?

“唉，所以沈玉英那個病，是真的很嚴(yán)重？”

“腦膠質(zhì)瘤，得動手術(shù)?！?

母子倆跟唱雙簧一樣，你問我答，那邊季父終于忍無可忍，將筷子往桌上一拍，厲聲道：“行了，你倆不就是說給我聽的嗎？一口一個沈玉英沈玉英，這飯還讓不讓人吃了？”

季與淮看了他爸一眼，直白道：“爸，您是不是想說這都是報應(yīng)？”

季父沉著臉瞪過來：“我沒那么沒人性，但是她沈玉英的事，跟我們季家無關(guān)，有什么好提的？”

姜蘭心跟季二叔對視一眼，后者心領(lǐng)神會，剛準(zhǔn)備開口，就聽季與淮道：“她欠著我們家一條人命，您現(xiàn)在希望她用自己那條命來還嗎？”

這話實在太過直接且尖銳，不止姜蘭心和季二叔變了臉色，連季父都愣了幾愣，才又?jǐn)Q緊眉頭道：“還不還，那是老天爺?shù)氖?，我管不著。但你季與淮，要是打算插手他們家的事，先想想你在天上的爺爺?！?

當(dāng)?shù)脑趺床恢纼鹤有睦镌谙胧裁?，所以上來一句話就把路堵死，根本不給回旋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