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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話掛斷,手機從耳邊拿下,原本輕快的步伐稍滯,歸心似箭的感覺也頃刻間蕩然無存。
他是很想回來后的第一時間就能見到季與淮,見了面要說什么話做什么表情,此前已經在大腦里演練了無數遍,多一刻都等不及,卻全然忘了,現實從來不以他的個人意志為轉移。
也好,湯珈樹很快又在心里寬慰自己,他風塵仆仆,姿容欠佳,因為跟父母出柜的事,已經連續(xù)幾個晚上都沒睡好,黑眼圈明顯,眼球布滿了紅血色,這樣狼狽的一面,還是別讓季與淮看見的好。
話是這么說,可當他推著行李穿過被前來接機的陌生人群包圍的出口通道,目光狀似不經意地掃過一張張翹首以盼的陌生面孔,遍尋無果后,才終于死心收回了視線。
果然人不能有期待,沒有期待就不會落空,人也不能矯情,一矯情就覺得好像全世界都在對不起自己。
湯珈樹裹著一身低氣壓,跟隨人流徑直往出租車上客區(qū)的方向走,半路遇見個上了點年紀的阿姨作勢想攔住他,一聲小伙子都叫出了口,待看清他表情,又硬生生把后話吞了回去。
湯珈樹余光瞥見,停下腳步轉頭,用詢問的眼神看向對方。
老阿姨忙上前,操著一口滬普禮貌道:“麻煩問一聲,接機個地方往阿里走啊?”
湯珈樹抬手給她指了個方向,又怕她迷路,正好看到不遠處走來一名機場工作人員,便將人領了過去。
“謝謝儂哦,小伙子,新年快樂。”老阿姨笑著致謝。
湯珈樹重又展開一個淺笑,“不客氣,您也新年快樂。”
一則小插曲過去,湯珈樹沉悶的心稍微明朗了些許,看來人還是要多做好事,有益于身心健康。
這邊廂正走神,肩膀突然被人從后面拍了一下,他回頭,就這么猝不及防對上一雙分外熟悉的深琥珀色眼眸。
湯珈樹結結實實怔住:“你……”
季與淮穿一身深色呢子大衣,肩寬且平,頂著一張令人目眩神迷的英俊面孔,仿佛從天而降,湯珈樹聞到他身上同樣熟悉的森林調的香水味兒,看著他對自己勾唇笑起來,“我什么,騙到你了嗎?”
短短十幾分鐘內,心情如過山車跌宕起伏,湯珈樹又好氣又無奈,可對著這張臉又實在發(fā)不出火來,“你真的是……”
真是什么,他講不出來,這一刻季與淮出現在這里帶來的驚喜,遠比任何其他情緒都猛烈。
季與淮斂起笑意,嚴肅地盯著他眼睛道:“這下你體會到自己年前不打招呼就走時我的心情了?”
湯珈樹徹底啞口無言,“……你真的很記仇。”
季與淮:“只有感同身受一回,下次才不會再犯。”
“……”
掌心一空,是季與淮伸手從他手里拉過行李箱,騰出另一條胳膊去攬他肩膀,“走吧,回家。”
乘電梯到機場地下停車場,暫時四下無人,湯珈樹等季與淮打開后備箱放好行李回身之際,撲上去展開雙臂一把將人抱住。
下巴埋在頸窩蹭了蹭,他貪婪地嗅著對方身上氣息,毫不忸怩地訴起衷腸:“好想你……才幾天不見,我感覺自己已經快得相思病了。”
季與淮用手掌輕撫他后背,一時間沒吭聲。
湯珈樹卻偏要他表態(tài):“你呢,你想我嗎?”
等了一會兒,季與淮仍舊矜持地保持沉默,湯珈樹不得不從他頸窩處抬起頭來,還未出聲,下巴就落入對方掌中,
季與淮一手握他肩膀一手擒住下頜,不慌不忙地吻了上來。
“……你說呢?”
等倆人雙雙坐進車里,季與淮回味著方才抱湯珈樹的手感,問:“過個年,你怎么還把自己過瘦了?”
關于他大年三十向父母出柜的事,先前湯珈樹只在電話里跟季與淮提過,也是報喜不報憂的說法,挨了父親一巴掌沒講,母子倆撕開沉淤十年的舊傷疤爭吵對峙然后沈玉英痛哭流涕也沒講,他聽出季與淮話里有話的問法,是想知道那幾天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是在擔心他。
但湯珈樹這會兒實在不太想講這個,不是因為逃避,而是不想破壞眼下這么好的氣氛。
“哪兒有,是你的錯覺吧。”
見他故意打岔,季與淮索性單刀直入地問起:“沈——你媽那邊是什么態(tài)度,對于你出柜這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