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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與淮下頜線緊繃,半晌才給出反應:“現在說這些,又有什么意義?”
姜蘭心眼神溫柔,語重心長道:“媽講這個,不是為了給小湯開脫,而是希望,我自己兒子的心理負擔不要那么重。”
季與淮鼻腔一酸,喉頭梗塞,“我知道,謝謝媽。”
從家里拿了輛車,開回市區的路上,季與淮踟躕再三,最終還是給湯珈樹撥去一個電話。凌晨兩點多鐘,早睡的雞都該起床打鳴了,但對方應該跟他一樣無心睡眠,這時候必定是醒著的。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通,萬籟闃寂的午夜,湯珈樹隔著電流的聲音聽起來竟有些失真:“……喂?”
“為什么不告而別?”
那頭默了一息,才道:“……我沒臉見姜阿姨。”
“你要真那么有骨氣,當初就不會接受時越的offer。”
湯珈樹被他的冷言冷語噎得半晌說不出話來,最后苦笑自嘲:“是啊,我沒皮沒臉,恬不知恥,明明知道你恨我入骨,卻還是像個狗皮膏藥一樣陰魂不散地纏著你,討好你——”
“湯珈樹。”季與淮打斷他,一字一句咄咄逼人:“你這么做的原因,僅僅只是為了贖罪嗎?”
電話那頭陡地安靜下來,需要仔細分辨才能聽見一陣尤為急促的呼吸。
“回答我,湯珈樹,有些話真的就那么難以啟齒?”
又等了幾秒鐘,才聽見湯珈樹道:“還因為,我放不下……”
“放不下什么?”
“放不下對你的感情。”
季與淮語氣冷硬,一步一步逼著他直面內心,“什么感情?說清楚。”
“喜歡。”湯珈樹終于顫抖著聲音哽咽道:“是喜歡,季與淮,我喜歡你,忘不了你,曾經我錯誤地以為那只是友情,后來才明白,不是的,我對你,不單單只是友情。”
相較于他語無倫次的崩潰陳詞,季與淮堪稱冷靜,“那會兒我媽問我,跟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說,十年前,我喜歡過你。”
湯珈樹呼吸驟停,他幾乎立刻意識到了季與淮下一句要說什么,一股由悔恨與愧疚交織而成的痛苦,像迎頭巨浪,瞬間摧毀了他的全部意志。
他緊攥著手機,像握著激流中的浮木,懷揣著微乎其微的希望,乞求奇跡發生。
“那……”
“但現在,我不知道。”季與淮說完這句,沒等他的任何反應,直接切斷了通話。
啪嗒一聲,手機從脫力的掌心滑落,砸在臺階上自動息屏。
值夜班的保安大叔騎著電瓶車溜達過來,看到樓棟門前臺階上坐著的一臉失魂落魄的湯珈樹,靠近了扯著粗嗓門半是八卦半是詢問:“小伙子,這大半夜的,你什么情況啊,跟老婆吵架被攆出家門了?哎喲,怎么胳膊還纏上繃帶了?多大點事,打起來了?”
湯珈樹看他一眼,撿起手機,動作機械地擦拭著屏幕上的灰塵。
大叔嘖了一聲,勸道:“趕緊回家去吧,有什么事跟家里人好好說,這大冷天兒的,別再給凍壞咯。”
湯珈樹回了句謝謝,站起身來,徑直朝小區大門的方向走去。
保安大叔追在后面疑惑地喊:“哎——不回家啊?”
兩個多小時前,湯珈樹從醫院急診大樓出來,在路邊攔了輛出租,上車后司機問他去哪兒,鬼使神差的,他報了季與淮家的地址。
到了之后才驚覺自己有病。
落荒而逃的是他,跑到對方門口蹲守的也是他,是應該去拍個片子的,興許真的腦震蕩了,才做出這樣前后矛盾的事情來。
坐在門口臺階前平白吹了倆小時冷風,簡直自作自受,一如十年前的歷史重演。
凌晨兩點多鐘,哪怕是繁華街區,也不太容易打到車,湯珈樹打開打車軟件,指尖在屏幕上方懸停數秒,又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