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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珈樹對此啞口無言,這些年他的生活的確乏善可陳,很多時候,他不是不能讓自己快樂起來,而是不想。
他到現在都還清楚地記得,十年前季家搬走的那個傍晚,暮色低垂,天邊橫亙著殘陽一片,目之所及的一切景物都被涂抹成昏黃。
彼時兩家關系已經徹底交惡,曾經親密無間的發小變成如今的形同陌路,一切都來得太過突然,他無法面對,更難以原諒自己,日復一日的,被巨大的負罪感壓得喘不過氣起來。
湯珈樹站在臥室窗前向下眺望,只看見季與淮模糊的眉眼。
成為他少年時代最后的一抹亮色。
湯珈樹平均十幾分鐘點開一次季與淮的內部聊天軟件對話框,發現他持續電腦在線,一直到八點多都還沒下班。
沒下班最起碼有一點好,對于湯珈樹來說,證明季與淮今晚沒有人要約。
他還自我寬慰地想,兩個人圣誕節同在公司加班,怎么不算是一種變相的陪伴呢?
九點三刻,總裁辦公室的門被敲響,第一下季與淮還以為是幻聽,透過磨砂玻璃門看外面確實有道人影,何薇一小時前就已經下班,他很快猜到對方是誰,眸色暗了暗,望著門口喊了聲進。
門推開一道縫,湯珈樹側身進來,右手拎著一只外賣手提袋,沖他揚了揚,嘴角帶笑:“季總,這么晚了,要不要吃點宵夜?”
季與淮瞇了下眼睛,答非所問:“你還沒下班?”
湯珈樹抬腳往里走,將外賣袋往辦公桌上一放,邊拆邊回答他:“有點工作沒弄完,就加了會兒班,反正回去也沒什么事做?!?
季與淮瞥了眼袋子上的logo,認出是附近一家融合菜館,他去吃過幾次,菜做得還算合胃口,但依稀記得那家店好像不做外送服務,只能去店里打包。
湯珈樹將外賣盒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在桌上,香氣隔著盒蓋彌漫開來,誘人食指大動。
季與淮忙起來雖不至于廢寢忘食,但吃飯也沒個準點兒,比如今晚,他剛好錯過了晚飯,再讓這香味一勾,頓覺饑腸轆轆。
湯珈樹將盒飯挨個打開,最后拿出筷子遞給季與淮,自己卻沒有要坐下來吃的意思。
季與淮看他一眼,問:“這宵夜是買給我一個人的?”
湯珈樹似乎就在等著他這句話,立馬接道:“確實有點多,一個人吃不完,那我幫你分擔點,免得浪費糧食?!毖粤T麻利地拉過椅子坐了下來,好像晚一秒季與淮就會趕他出去一樣。
“……”
不管怎么說,湯珈樹點的幾道菜都很合季與淮口味,也有他本身就餓了的緣故,所以很買賬。
兩個人難得這么融洽地坐在一起吃飯,氣氛比上回在季與淮家里要好太多,而他漸漸緩和的態度也極具迷惑性,讓湯珈樹誤以為有些話是時候可以說了。
畢竟機會難得。
在腦海中醞釀一番措辭,湯珈樹放下筷子,甚至清了下嗓子,在季與淮抬眸看過來的不帶情緒的注視下,開口道:“有件事需要說清楚,我和紀鳴宵其實不算什么熟人,我們倆攏共就見過兩次面。第一次就是你知道的,在酒店那回,還有一次是部門聚餐,正好他也在那個飯店吃飯,碰上了,就一起抽了根煙,在今天之前,我并不知道他就是瀾微的小紀總。”
季與淮往碗里夾了塊牛肉粒,不咸不淡道:“跟我說這個干什么?”
湯珈樹張了張嘴,想說我怕你誤會我跟紀鳴宵的關系,但誤會的前提是在意,如今的季與淮對自己,很明顯并無半點在意的心思。
倒顯得他過于自作多情了。
可就算自作多情,他也還是要說:“我不想你誤會?!?
兩人隔著桌子凝眸對視,彼此瞳孔里除了頭頂燈光灑下的余暉,就只有對方的影子,這場景湯珈樹想了十年,此時此刻,近在咫尺,呼吸交纏,季與淮甚至能看清他眼底翻涌著的滾燙情緒。
不該這時候潑下一盆冷水,或許也應該給他一些甜頭,就當是湯珈樹費盡心思陪自己加班,還外出打包買來宵夜的獎賞。
季與淮在心里這么告訴自己,于是話到嘴邊的那句“你想怎么樣是你的自由”又咽了回去,轉而改口說:“好,我知道了?!?
湯珈樹抿了下唇,表情雖說仍有點緊繃,但眼底一抹喜色展露無遺。
倆人又吃了一會兒,許是太過安靜,這回輪到季與淮找話題,聊的卻是公事:“開發一組副組長還沒定下來,你有推薦的人選嗎?”
湯珈樹一愣:“我來推薦?”
季與淮瞅他一眼,“你不是組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