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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慘白的臉因為項逐峯的觸碰而變臟,項逐峯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然滿手鮮血。
那血像是擰不緊的水龍頭,順著他的指尖,一滴,兩滴,慢慢滴到兩人的中間。
辛遠像被濃郁的血腥味喚醒,很慢地眨了眨眼。
他看著項逐峯的嘴巴在動,卻聽不見任何聲音,只能看見項逐峯焦急地抬起手,看見他的掌心布滿比那天還要紅的血,看見他虎口像被撕裂般,徑直插進一塊玻璃碎片。
辛遠也忘記后來究竟是他先吐完,還是項逐峯先被拉進醫院,一切都很混亂。
倒霉的是項逐峯的手下后來查過,確定這次車禍不是人蓄意謀害,單純是大貨車的運輸事故。幸運的是車身雖然損毀嚴重,但手下調轉方向的及時,除了項逐峯的右胳膊被玻璃扎了幾個口子,辛遠和手下也都沒受什么傷。
“你也是運氣好,差一點點就要割到動脈上去了。”
醫生看著右臂綁得像螃蟹鉗一樣的項逐峯,叮囑:“你這個傷口太深了,縫了針也很容易發炎,接下來一周不能亂動,尤其是不能碰水,過七天再來醫院復查換藥。”
正常的清創加上縫針也不過二十分鐘,但那玻璃扎得毫無規律可言,護士光是挑完大大小小一盤子碎玻璃片,就用了半小時。
辛遠并沒有親眼看到這個過程 。
因為見證了辛遠只因看見項逐峯流血就應激至極的反應,在辛遠想跟著沖進急診室的那一刻,手下就攔住了辛遠。
甚至也不算攔,只是從身后輕輕扯了一下辛遠的胳膊,他就突然無力地滑到了地面。
一直到聽醫生說完這些話,辛遠才算勉強回了點神。
醫生又回電腦桌前,敲下幾份消炎藥和止疼藥,“你縫針的這幾個位置也麻煩的,都是關節活動區,這幾天上藥啊生活啊,都讓家里人幫幫忙,自己一個人不要亂動嗷。”
跟在身邊的手下一直都忙不迭地應著好,此刻卻突然沉默下來。
按理說他老板這配置,理應什么都不缺,可偏偏就是身邊缺個人。
眼下傷成這樣,就算他們都愿意輪番去家里照顧,項逐峯估計還要嫌棄死他們這幫粗手粗腳的大老爺們。
“好的……”一直沉默的辛遠忽然開口,“謝謝醫生,我會注意的。”
辛遠以一種他從來沒想過的方式,回到了他以為永遠不會再來的地方。
手下看著辛遠提著一大包藥,跟項逐峯一起走進樓梯口時,還由衷露出辛大少爺您辛苦了的表情。
很不幸,尷尬發生在進門之前。
項逐峯的右手被紗布包得密不透風,沒有給指紋鎖半分破解的機會。
“200324。”
項逐峯沉默片刻,報出這串密碼。
只是當時忙于開門的辛遠,并沒有意識到這其實是一個日期。
“藥放茶幾上就行,我先去換衣服。”
一進門,像是為了縮減兩個人單獨相處的時間,項逐峯立刻回到自己臥室。
辛遠站在客廳,也有些茫然,像是想不通以他們現在的關系,為什么在醫生說項逐峯需要有人照顧時,還會本能地選擇答應。
可是再一想。想到車身失控那一秒,項逐峯死死擋在他身前的瞬間,辛遠覺得就算再來一次,他還是會做出現在的選擇。
“……嘶。”
屋內又大又空,項逐峯雖然盡力忍住低哼,卻還是被辛遠聽得一清二楚。
“你怎么了?”辛遠立刻趴在門前,輕輕拍了拍,“你把門打開,我進去幫你。”
屋內沉默兩秒,“沒鎖。”
門打開,項逐峯的西服已經脫去一半,卻還有一半因為綁帶的阻攔掛在胳膊上。
辛遠走上前,這樣近的距離下,才看見西服上深深的劃痕,那些印記像重新在他身上割了一遍似的,刺得他手抖了幾下,才將袖口緩緩褪下。
然而脫下西服,失去遮擋的襯衫上,還沾著更多,更刺眼的血跡。
可能是雙眼完全變紅,也可能是下意識就要漫上眼淚的前一秒,辛遠的肩頭一緊,被項逐峯擰向背對自己的位置。
“有什么好看的。”
項逐峯的聲音從耳后傳來,辛遠還想動,被摁地更緊,“暈血成這樣還敢看,你現在要是再吐一次,是你照顧我,還是我照顧你。”
覺得項逐峯的話并沒有錯,辛遠小聲道:“那我不看了,我閉著眼幫你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