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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回去吧,不用陪著我。”
辛遠不想,也不敢停下來。
他很怕回到空無一人的房間里,又會對著空蕩的天花板失眠一整夜,更怕自己稍微閑下來一秒,就會無可自控地去想項逐峯,想他那天厭惡的語氣與神情。
凌晨五點,在違背醫囑吃了兩倍計量的安眠藥后,辛遠還是從噩夢中驚醒。
晨光已經從窗簾縫隙中滲進來,再過幾小時,就是電影的開機儀式。
除了主演和工作人員,各個資方公司代表也會來。
也就是說無論項逐峯有多不想再看見他,作為佳乾傳媒的負責人,今天都會來到現場。
辛遠做好了被項逐峯厭惡的準備,做好了無論項逐峯說什么做什么,都不會暴露自己難過的決心。
但當他做好妝造,到了現場后,才發現一切都是他想多了。
場地已經站了烏泱泱一片人,項逐峯隔著人群,站在離他最遠的地方,同身旁的人熟稔地交際著,全程未朝他的方向多看一眼。
經過先前一周的圍讀,演員彼此之間已經熟悉,只由王沐歌和制作人簡短的發了言,就到了最重要的上香環節。
上頭柱香的人自然是王沐歌,接著隊伍分成兩列,主演一列,資方一列,依次上前祈福。
劇組是個按資排輩的地方,辛遠識趣地等在最后,資方的人倒是佯裝隨意,彼此都客套地謙讓對方先去。
輪到辛遠時,本來還隔著一段距離的項逐峯巧不巧被人一推,正好推到了辛遠身旁。
辛遠指尖倏地一抖,差點將香柱折斷。
他下意識往邊上側了一點,將更多的位置留給項逐峯。
短短三個鞠躬的時間,明明項逐峯連看都沒有多看他一眼,辛遠的心臟還是很沒用的亂跳。
他也沒有心思許愿,趕在項逐峯起身前,僵硬地將香柱插回香爐中,先一步向后退去。
可還沒等他邁開腳步,身旁的項逐峯毫無預兆地轉過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架在半空中。
“不要動。”項逐峯冷聲開口。
……?
辛遠瞬間怔住,茫然地看著項逐峯。
項逐峯還是一幅懶得理他的樣子,只是走到香爐前,略帶煩躁的,把他不知何時掛在上面的水袖扯了下來。
辛遠瞬時一陣后怕,他的水袖剛好掛在銅扣上,假若他剛才再多后退一步,就可能將整個香爐都牽連下來,以一己之力攪亂整個開機儀式。
辛遠十分尷尬,想多少說點什么,項逐峯卻已經徑直轉身離去。
開機第一天的行程很滿,儀式一結束,整組工作人員便準備投入拍攝。
為了盡可能還原時代背景,王沐歌找到文旅局,特批了現今已是保護建筑的戲院。
但批準時間很短,也就是說剛一開機,辛遠就必須集中性演完幾場重頭戲。
這番重擔壓在一個毫無經驗的新人身上,先不提辛遠自己的感受,制作組上下的心算是都提到了嗓子眼。
全片第一場戲,就是柳云梯與薛懷江的初見。
劇情中,柳云梯提前知曉薛懷江的行蹤,故意候在他的必經之處,以薛懷江最喜歡的曲子為誘餌,引誘他對自己產生興趣,開啟自己的復仇計劃。
這些天,辛遠已經在腦海里過了無數遍劇本,可當真的要面對鏡頭時,心中還是難以克制的緊張。
尤其是不遠處的監視器后,還站著項逐峯的身影。
“第一遍就當走位和調燈光,你放輕松發揮,越自然越好。”
王沐歌拍戲時要求向來嚴厲,這種話已經算是破天荒的安慰。
劇組中的人瞬間更加好奇,王導到底看重了這個新人哪一點。
辛遠這場戲的妝造很簡單,只著一席素衣,候場時,在人群中安靜地仿佛沒有存在感,但真的出現在鏡頭中時,卻瞬間像換了一個人。
恰到好處的光影落在他臉上,入眼只覺得這張臉溫柔無害,細看下去,才能驚覺他藏在皮囊下的冷冽與疏離。
兩種截然相反的矛盾融合在一起,什么都不用做,一個抬眼,就像流淌過一段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