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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建業聲音還是平和,眼底卻已露出寒光,“我說,現在就跟我來確認。”
房門被從外關上時,掀起一陣細微的冷風。
那股風小的微不足道,辛遠卻像要被直接掀倒似的,飄忽著晃了好幾秒。
項逐峯就在眼前,在只要上前一步就能觸碰到的地方,辛遠卻無論如何都沒有力氣多邁出一步。
他覺得自己應沒有看錯,項逐峯看著他的眼神,不是刻意裝出來的陌生,而是發自內心的厭惡。
項逐峯在討厭他。
辛遠的大腦在收到這個訊息的瞬間混亂起來,他預想的解釋,道歉,一時全部堵在嗓子間,連一個合適的音節都發不出來。
“一共有三份合同,你逐一看完,不懂的地方提出來。”
項逐峯遞上文件,沒有任何多余的話或表情,連一絲能捕捉的情緒都沒有,冷漠又淡然,像對待任何一個簽署文件的普通對象。
辛遠寧愿項逐峯對他生氣,寧愿項逐峯質問他,問他為什么說謊,為什么騙他,也不想項逐峯壓抑著所有脾氣,仿佛他們真的是沒有任何交集的陌生人。
“項逐峯,對不起,我之前不是故意騙你的,我……”
辛遠話沒說完,眼淚已經不受控地落了下來。
“我想過很多次要跟你解釋清楚的,可是我不知道該怎么開口,我怕一旦說出來,連和你繼續待在一起的機會都沒有了。”
辛遠垂著頭,不想讓項逐峯看見他無用又廉價的眼淚。
但項逐峯還是看見了。
看見辛遠異常慘白的面容,看見他整張臉只有緊咬的下唇還沾著一點血色,仿佛再多一顆淚珠就可以把他壓倒。
“解釋?”
項逐峯冷漠的聲音再次響起,“堂堂瀚海集團的創始人的兒子,有什么事情需要像我一個小助理解釋?”
項逐峯的聲音并不高,辛遠雙耳卻像被針刺穿似的,他的頭越垂越底,所有想說的話都纏成一團,幾乎失去語言能力,只能無意識地扣向自己的手腕。
堆疊的袖口被指尖掀起,剛好露出那系著平安鎖的紅繩,以及紅繩下一道道刺眼的傷口。
項逐峯的雙眼一瞬間也像是被指甲劃破,理智還告訴他要忍住,手卻已經狠狠抓住了辛遠的手腕,一把提在半空中,幾乎要把辛遠的身體也一并拔起。
辛遠受不住這么大的力,被迫仰起頭,露出比項逐峯預想中還要可憐的神情。
“你以為你掉幾顆沒用的眼淚,就能讓我原諒你了嗎?”項逐峯壓低聲音吼著。
辛遠無助地搖著頭,不斷掉落的眼淚像是助燃劑,更加深了項逐峯的怒火,他手上的力氣瞬間失控,像要把辛遠的胳膊捏碎一般,將傷口逼出更多細密的血點。
辛遠沒有任何反抗,只是咬緊下唇,把痛呼聲強行壓回嗓子里。
為什么呢。
為什么一切會變成現在這樣子呢。
為什么他還要從那場車禍里醒來呢。
如果他的生命永遠停留在車禍那天,至少項逐峯留給他的最后一句話,還是“我只希望你能過得開心。”
辛遠眼前模糊一片,下唇無意識地越咬越緊,在嘗到鐵銹味的同時,臉頰兩側忽地一痛,項逐峯的手狠狠鉗住了他的下巴,用兩指硬生生將他的嘴巴捏開。
短短十幾秒,辛遠下唇已經咬穿了一個口子,唇縫的滲出的鮮血瞬間染紅項逐峯的指尖。
“覺得眼淚沒用,還想再加一點別的威脅我是嗎?”項逐峯的手和聲音都在隱秘地發著抖。
辛遠的身體已經快要離地,他整張臉被項逐峯單手捏住,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雙手本能攀向項逐峯的胳膊。
項逐峯看見辛遠手腕上的平安鎖,看見那個由他親手打上去的繩結,忽而像失去所有力氣,慢慢松開手,極輕地嗤笑了兩聲。
是他。
是他不止一次地救了辛遠。
是他心甘情愿,用自己最珍貴的東西乞求辛遠的平安。
所以害死奶奶和妹妹的人,不只是辛遠一家,也有一個他。
辛遠猛地被項逐峯放開,反而失重地跌坐在地上,口中的血液倒流回嗓子里,嗆得他不停地咳著,又因為害怕血沫會沾到地毯上,只敢捂著嘴一聲聲悶咳。
項逐峯低垂著眼,看著辛遠從指縫里滲出來血沫,一瞬間很恍惚地想,一個人身上到底要失去多少血,才能因為血活活流干了而死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