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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林等你跟他一起去釣魚等的嘴角都起了泡,你趕緊好起來。”
顧維說得口干,自己倒杯水,喝完繼續跟白鴿說話,中間停頓的時候還往旁邊的監測儀器上看看。
老林抽出根煙夾在耳朵后面,準備等會兒出去抽,聽著顧維說的話,抬頭看了看顧維。
顧維還在給白鴿按摩,眼睛全在病床上的白鴿身上。
老林這段時間算是看明白了,以前他總覺得,是白鴿硬扒著顧維,其實顧維也在扒著白鴿。
老林又看看床上的白鴿,嘆了口氣,出去抽煙之前跟顧維商量:“要不我們找個護工吧。”
“我自己護理就行。”顧維不想別人插手。
老林知道,現在的顧維特別地護人,他不喜歡別人靠近白鴿。
“我的意思是,請個護工在旁邊看著點兒就行,洗澡按摩什么的還是你自己來,護工就看著人,給洗洗衣服什么的,你一個人,再有精力也不可能分成好幾瓣兒一直盯著白鴿,總有不在眼跟前兒的時候,而且,你這段時間也沒好好休息,你得好好睡一覺。”
老林的話,顧維還是聽進去了。
后面兩天顧維面試了好幾個護工,但都不行,這個指甲不干凈,那個衣服不整潔,好奇心太重問東問西的不行,看人的時候眼神兒渾濁不清不明的也不行。
顧維選人的時候,潔癖的毛病達到了頂峰,護工的面相他也要看,看著不順眼的也不行,總之就是,沒一個讓他滿意的。
其實顧維自己也知道,哪有那么多毛病可挑,只是他不放心任何人,就連他爸媽,還有老林跟秀兒來病房里看白鴿,也插不上一點兒手,只能在旁邊站著瞅兩眼,跟白鴿說說話而已。
顧維現在全身心陪著白鴿在做后續治療,而且他也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不適合再給其他病人做手術,白鴿轉出重癥監護室的前兩天,他干脆打了申請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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術后三十天,白鴿沒醒。
律師找上了顧維,拿出白鴿之前公證過的所有財產證明跟遺囑材料。
顧維沒想到律師會來,聽律師說完,看也沒看律師一眼:“人沒死,活著呢,你一個律師著什么急?”
張律師很能理解顧維的心情,還寬慰了他幾句:“是白先生之前交代過的,所以我就按照約定的時間來找您了,這些是白先生所有財產公證材料,房,車,存款,基金,還有……”
律師說完,顧維沒接什么證明,繼續給白鴿按摩腿。
律師已經習慣了,他這兩天分別用電話聯系了白鴿的另外兩個朋友,一個聽完他的話,啪一下就掛了電話,另外一個情緒更激動,直接讓他滾犢子。
旁邊這位顧醫生的反應算是輕的,律師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他又從檔案夾里拿出一封信,推給顧維:“這是白先生留給您的信。”
顧維這回沒拒絕,接了律師給的信,隨手放在旁邊的桌子上,扭頭讓律師走。
張律師看顧維不愿意聊后續事兒,給顧維留了張自己的名片,說如果顧醫生有需要,可以隨時給他打電話,說完律師就先走了。
那封信一直放在桌子上,顧維余光掃了好幾次,最后還是拿起來看了眼。
他想看看,白鴿給他寫了什么。
信封是很普通的土黃色信紙,白鴿的字不好看,但是寫得很認真,一筆一畫。
信封上只有四個字。
顧維親啟。
信上的字也是一筆一畫,顧維了解白鴿,白鴿在紙上記個什么東西,總是會涂涂改改,抹得漆黑一團亂七八糟,字也是歪七八扭,除了白鴿自己,沒人認得他寫的什么。
白鴿肯定打了不少草稿,最后又一筆一畫重新抄了一遍。
顧維坐在白鴿床頭,手心拖著信,從頭開始,一個字一個字小心翼翼地看,生怕漏了什么。
親愛的顧維:
我從來沒寫過信,以前上學的時候,老師讓寫800字作文都把我愁得薅頭發,好幾年沒拿筆了,都不知道該寫什么。
寫這封信之前,我上網扒拉了半天,我這人,不會說話,也沒給人寫過信,看別人開頭都用親愛的,小學語文老師也是這么教的,我也就這么學著寫一下。
我突然發現,應該沒有比“親愛的”這三個字更適合的前綴詞了,不加前綴總覺得不夠,加別的又不太對。
那我就再說一遍吧,親愛的,顧維。
見字如面,哎呀,算了,還是別如面了,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律師應該已經找到你了,可能我已經死了,或者一直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