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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還有一處傷口沒處理,姥姥拿著蘸了酒精的棉簽,一下摁了上去。
白鴿疼得嘴角抽了抽,剛剛姥姥給他消毒的時候,他竟然什么感覺都沒有。
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顧維竟然還有止痛作用,奇了。
那次的事兒都過去十幾年了,白鴿每次回憶起來,一次又一次給那段記憶加上一層厚厚的濾鏡,到最后他都分不清當(dāng)初的細(xì)節(jié)到底是什么了。
他明明記得那天天氣很好,胡同頂上那一線藍(lán)天高高的,就連青黑塌陷的墻皮看著都沒那么爛了,墻根兒底下那一塊塊墨綠苔蘚的陰濕味兒都輕了不少,陽光在云層后面,漏了幾縷光絲,都鋪在顧維臉上了,顧維睫毛又密又長。
那之后就是一次比一次更虛幻的記憶,白鴿甚至以為顧維在離開姥姥家的時候,跟他說了聲再見。
姥姥糊涂之后,有一次想起來了,主動跟白鴿提起那件事。
在姥姥的記憶里,那天天不好,早上剛下了一場暴雨,家門口的地面濕漉漉的,那條街的下水道還堵了,不停往上反著發(fā)酸的臭水。
白鴿回家的時候渾身是血,鞋底也都是泥,姥姥還笑著打趣說,顧維比他干凈多了,兩個人一對比,一個像干干凈凈的天上仙兒,另一個就是血泥猴兒,跟個小鬼兒似的。
后來白鴿自己都分不清哪個才是現(xiàn)實,也不知道他跟姥姥兩個人到底是哪個糊涂了。
白鴿曾經(jīng)問過秀兒,秀兒說,是他給自己編織了一個帶著濾鏡的救贖小故事,實際上只不過是顧維路過,但凡有點良心的人,都看不過四打一,而且被打的那一個還是認(rèn)識的人,所以顧維才沒走。
至于那天的天氣是陰是晴,天空顏色是藍(lán)是灰,空氣里的苔蘚味道如何如何,都是白鴿自己的心理作用,是他的大腦主動臆想出來的,給一個不經(jīng)意的小故事加深了好用來回憶的美好背景而已。
白鴿不知道背景到底是什么,他只知道,那次之后他再想起顧維,骨頭里會生出一陣難捱又深的癢勁兒,他想撓都找不到地方。
白鴿有時候會想,如果顧維有預(yù)知未來的能力,知道自己半輩子會被他這樣的人纏上,會不會很后悔當(dāng)初伸手幫過他,給自己無端惹了個小鬼回來,牛皮糖一樣,黏糊糊的一沾上就再也甩不掉了。
第6章 狗配狗,絕配
“好,好,好,真好。”
姥姥連說了好幾聲好,打斷了白鴿的思緒,把岔遠(yuǎn)的話題又繞回到白鴿對象是顧維上。
“顧維那孩子好,個兒高,”姥姥抬起發(fā)抖的手,使勁兒往高處比劃了一下,“那時候他就比你高一個頭,長得還俊,學(xué)習(xí)成績也好,人也有禮貌,是個好孩子。”
聽著姥姥夸顧維,白鴿笑得合不攏嘴:“對,他個子高,長得俊,成績也好……”
至于人有沒有禮貌這一點,白鴿自動忽略了。
“顧維多大了?”姥姥沒一會兒又糊涂了,“好像比你大兩歲吧,那他今年十八了,你們倆怎么早戀啊?”
“姥姥,我們沒有早戀,”白鴿又把時間線捋了回來,“我今年三十了,他三十二了。”
“哦,三十二了,做什么工作?”
“醫(yī)生。”
“醫(yī)生好,治病救人。”
老人覺少還碎,姥姥看了會兒電視就開始犯困,白鴿扶著姥姥回房間躺下。
姥姥睡著后白鴿就走了,出門前回頭看了他媽崔秀英一眼。
崔秀英背對著門口坐在椅子上,餐桌上一片狼藉,那些親戚都已經(jīng)走光了,王斌坐在沙發(fā)那頭正在抽煙,誰都沒看誰。
白鴿當(dāng)年的出生就是一盆大狗血,他爸媽酒后有的他,直接領(lǐng)了證,聽姥姥說過,當(dāng)年他爸媽也熱乎過幾天。
白鴿一歲多的時候,他那個生物學(xué)上的父親白元青的初戀帶著一個三歲多的孩子找上門來了,崔秀英跟白元青離了婚。
白元青急著跟初戀還有初戀給他生的頭一個孩子過日子,不要白鴿,崔秀英覺得帶個孩子是累贅,也不要白鴿,最后決定把白鴿送養(yǎng)出去。
兩個人都著急甩手,放出聲兒去,也不管來抱養(yǎng)的是什么人,有人來問,就直接把孩子送走了。
姥姥一個星期之后才知道,直接追到抱養(yǎng)人家里,結(jié)果那人的地址是假的,也根本不是什么養(yǎng)家。